标题: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九十三集) 内容: 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 请坐。 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。 今天我们来看第十三篇,「子路第十三」,我们先看第一章,这一篇总共有三十章。 第一章是:【子路问政。 子曰。 先之劳之。 请益。 曰。 无倦。】这一章是孔子的弟子子路,向老师请问为政之道,怎么样来办政治。 孔子就回答他,『先之劳之』。 这个先之就是为政者要自己身体力行,以身作则,身先士卒,这是先之的意思。 劳之,就是教百姓、教朝廷上下要勤劳。 在尧舜禹那个时代,尧舜禹都是圣王,他是前面那个国君选出来的,尧禅让给舜,舜禅让给禹,那个时代叫大同之治,孔子最羡慕的时期。 尧舜禹之后,禹的儿子启继位,这就成为夏朝,本来是禅让的,结果禹的儿子启开始就成了家天下。 这也是个因缘,因为禹本来也想禅让,结果选来选去,大家都觉得禹的儿子启是最佳的人选,所以不得不把天子的帝位传给儿子。 大同之治,就这样结束了。 到后来就成为小康了,夏商周都出现小康的盛世。 这些圣王,包括夏启、商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,他们都是先之劳之的圣贤君主,都以身作则。 就像禹治水,三过其门而不入。 治水的时候,跋山、涉水、泥行,可谓是艰苦备尝,那真是身先士卒,所以人民百姓,哪能说不敬佩他? 他教导人民先是用身教,然后再用言教。 所以《礼记o礼运篇》当中说到,「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」,人民百姓在那个大同之治,大家都是天下为公,没有私心,自己有能力就怕使不出来,怕它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,他不是为自己,真正是为万民,这就是「先之劳之」的理论依据。 为政,如果真正如此来为政的话,那大同盛世也能出现了。 结果子路听夫子的这个回答以后,又『请益』,他还要继续问,大概希望老师把这个问题继续阐明得更清楚一点,结果孔子答曰,『无倦』。 这个无倦就是永不倦怠,这是补充说明先之劳之。 我们要身先士卒,我们要勤劳,带领民众也要勤劳。 但是不是干一二个月就没了,那就倦怠了。 所以孔子这里提醒子路要无倦,永远这样做下去,真是死而后已。 蕅益大师对这段话的解释,他说到,「先之,创其始也。 劳之,考其终也。 无倦,精神贯彻于终始也。」这个解释先之,是创其始也,创其始就是为民众创造一个好榜样,开风气之先。 当然这是指行好事这方面的。 为政者有君、亲、师三个角色,作之君,就是做民众的领导,带领人民走向正道,身先士卒,这是作之君。 作之亲,这是做人民的父母,爱护百姓,关怀百姓,像照顾自己的儿女一样。 作之师就是教育民众,《礼记o学记》上讲的,「建国君民,教学为先」,办政治最重要的还是教育,这是先之的意思。 「劳之,考其终也」,这是自己身先士卒教导民众勤劳,自始至终都不倦怠。 「无倦,精神贯彻于终始也」。 先之劳之,这样的一种精神,这是我们讲到的勤劳、简朴、创业,走上正道,这个贯彻终始,政策一贯下来,不能够中途改变。 底下引「卓吾云」,这是李卓吾先生,李贽,他讲:「请益处,便是倦根,故即以无倦益之。」这个补充得很有味道,子路说请益,夫子已经说了先之劳之,这是为政之道,他还要再问。 换句话说,他还想在这当中找找有没有一点快捷方式。 因为先之劳之,做人民的榜样,自己要勤劳,带动大家勤劳,这也是不容易的,有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一种为政之道? 你看他问,这就是倦根。 老师教诲,其实真正这一句话,你能落实了,你也能成为圣贤。 这一句话还没落实,先要再问一问有没有比这更好的,这就是倦根,已经有懈怠的那个苗头出来。 所以夫子以无倦益之,叮嘱他要无倦,就不要懈怠,这是对症下药。 所以我们接受老师的教诲,听了一句就要把这一句落实;落实了,再问第二句,这就好。 第一句没落实还想找第二句,就好比上楼,第一层还没上,就想跳到第二层,那怎么行? 这就是不够老实。 真正老实,老师说第一句,不用问第二句,立刻就是请事斯语,依教奉行,这才是真正的好学生。 像颜回一样,颜回听懂了马上就「请事斯语矣」,依教奉行,老实、听话、真干,终身行之无倦。 好,这是第一章。 我们再看第二章:【仲弓为季氏宰。 问政。 子曰。 先有司。 赦小过。 举贤才。 曰。 焉知贤才而举之。 曰。 举尔所知。 尔所不知。 人其舍诸。】这一章是仲弓,也是孔子的一位弟子,他是德行非常好的弟子,他曾经去做过季氏的邑宰。 季氏是鲁国三家最强大的一家大夫,他聘请仲弓去做邑宰,就是做宰官,所以仲弓就向夫子请问为政之道,这个也是为政的。 结果孔子就答复他,『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』,三桩事情。 你这三桩事情办好了,你政治就一定办得好。 其实不光是治理国家,治理一个企业、领导一个团体,甚至你在一个家里面做家长,治家,都是一样的道理,都要把这三桩事情办好,才能够治理得井井有条。 有司,是指邑宰之下的官员,他们是各司其事,各有各的分工,这叫有司。 先有司,就是首先要办的事情,先在分配工作上要做好,谁该干什么,每个人干什么职务,每个人的职务都要清楚,分工要明确,办事要有序,这叫先有司。 构架搭起来了,自自然然做事情就有条不紊。 第二个「赦小过」,这个小过有两个说法。 一个是先儒讲有司的小过,就是你下面部门的这些负责人,他们万一犯了小过错,你要赦免他们,就是不要常常追究不放,要宽容。 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 过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 只要不是有心去犯的过失,没有原则性的错误,都可以宽容、赦免,让大家觉得这个环境很宽松,不会觉得那么大的压力,这样他能够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,工作的积极性。 如果犯一点小过失,马上揪住不放,批评指责,甚至扣奖金,加以处罚,这样大家觉得非常紧张,生怕把事情做不好,压力很重,这样积极性往往被打击掉,他不敢做事情。 因为什么? 做多了就错多,那不如不做。 所以做领导要懂得宽恕。 这是一种说法。 另外一种说法是人民有小过,不是讲这些有司官员是人民,他们有小过失,也可以饶恕。 实在讲,一个仁慈的领导,譬如说他管理这个县,他做县长,他发现人民百姓犯罪,他会怎么想? 不是人民百姓的错,是我这个做领导人的错,我没有把他们教好,我没有把他们带好。 像商汤,这是圣王,他看见自己的百姓犯了罪,他没有去指责百姓,反而指责自己。 连天好久不下雨,干旱,他自己在那里罪己,就是我们现在讲的自我批评,百姓没有罪,自己有罪。 他说「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」,百姓都有罪的话,那个罪都是我的罪,所以上天要处罚就处罚我一个人,不要连累我们的百姓。 你看当他这样一发心,罪己,立刻天降甘露,感应不可思议,这才是仁君。 仁君眼中看不到人民会有过失,他只看到自己有过失,他只改自己,所以赢得人民的爱戴和尊敬。 这是赦小过。 第三个是「举贤才」。 贤才是有才能的人、有德行的人,对于这种人我们要特别重用他,请他出来办政治,能够将政治办得好,百姓得福。 自己不论是多么贤能,假如手下没有贤才帮助你,那你也是枉然,你累死为止,还不一定把事情能办得很好。 所以要办政治,一定要有一个好团队。 团队怎么来的? 《大学》里面讲,「有德此有人」,你自己有德行,自然就能招感有德行的人来到你的身边。 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 你是什么样的人,就会有什么样的人跟你感召在一起。 所以做领导的不要抱怨,我怎么就没有贤才? 谁让你没感召? 你真正是一个贤人,你有德行,你就能感召贤才。 所以君子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,自己反省自己,检点改过,自己提升了,自然你的境界就跟着转了。 所谓举贤才,首先你自己要做贤人,然后自然有贤才来投靠你。 所以仲弓下面又问,『曰:焉知贤才而举之?』这很多人有疑问,特别做领导的,我想得到贤才,我不是不想,那我怎么能知道谁是贤才? 「焉知贤才而举之?」我怎么能够知道他是贤才,我来举用他? 孔子这里说得好,『举尔所知』,这意思是说,就举那个你所知道的贤才,你知道他是贤才,你就举用他就行了。 『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』你如果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贤才,当然你就不认识他,你也就不能举用他。 可是你自己真的是贤人,你能礼贤下士,你能贤贤易色,自然有人给你推荐。 所以「人其舍诸」,人是别人,别人难道会舍掉他吗? 这个诸,是之与的意思,或者之乎,人其舍之乎? 这是反问。 所以别人哪里会舍掉他? 别人会向你推荐的。 所以为政者,最重要考虑自己的德行如何,自己是不是真的贤贤易色,不能够是冒名的。 你看卫国卫灵公,他就冒名。 他想取得一个好名声,自己重视贤才,所以他迎请孔子到卫国。 孔子就来了,结果卫灵公不是真的贤贤易色,他是好色轻德。 他宠爱自己的夫人南子,南子比他小三十多岁,美貌、妖冶,卫灵公迷上她了,对她是言听计从,所以南子甚至干预国家大政,政要。 所有的文武百官,只要没有经过她认可,那就甭想在卫国立足。 孔子来了,结果怎么样? 有一天南子邀孔子一起,跟卫灵公三个人出游,卫灵公就选择跟南子同一部车,让孔子在后面坐车跟着。 这种行为就表示重视美色,不重视贤才。 结果过街走巷的,很难堪,国人看到了,知道这卫灵公是假的,不是真正礼贤下士,所以夫子就离开了卫国。 离开的时候就说了一句,「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」,我从来没见到喜好道德之人的人,如同喜好美色的人一样,喜好美色的人有,喜好道德的人没有。 这是什么? 有贤才来了都不能举用。 为什么? 自己不是贤人。 所以后来卫国政变,卫灵公自己有责任,他政治没办好。 没办好就是这三条中肯定犯了一条,都是自己的问题。 所以《大学》里面教我们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 你想把国治好,你想让天下和谐,你首先自己要做到修身,而后齐家。 你身没修好,你自己没有德行,你想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那是妄谈。 所以这段话,结归在举贤才上。 蕅益大师有一句点评:「仲弓独问举贤才,可谓知急先务。」仲弓是有德行的人,有智慧的人,他在这里问,实际上也等于问给大众听。 夫子讲为政三方面,「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」,仲弓单单提出最后一条举贤才再问,而且问得非常到位,如何才能够举贤才? 这是什么? 可谓知急先务,他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事情,这是首要、最重要的事情。 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,他知道这个是先务。 确实国家没有贤才,那肯定就不能够得安定、得繁荣。 大至国家,小至一个县市,都是这样。 那么能举贤才,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要做贤人,这个问的深义在此地。 所以《大学》讲的,「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」,什么是先? 修身为先,修身为本,这是知道本末、先后、终始。 所以我们希望国家有贤才,首先自己发心做贤才。 还有一个重要的,要教育,贤才是教育出来的,没有说天生就是贤才。 天生人人性本善,你要说贤才,人人本来都是贤才,都有本善本觉。 可是后天要是污染,这些本善就被蒙蔽了。 所以《三字经》上讲,「人之初,性本善。 性相近,习相远。 苟不教,性乃迁」,要是不教育他们,那他习性就变坏了,本性就被蒙蔽了,这叫性乃迁。 习性做了主,本性不再作用了。 因此当务之急,国家来讲,就是办好教育。 教育当中,以伦理、道德、因果的教育为最重要。 这一篇,「子路」这篇里面,多次谈到这个问题。 后面第九章,孔子到卫国,冉有给他驾车,就谈到这个问题。 你看冉有问,如果一个国家,因为夫子看到卫国「庶矣哉」,国家人口众多,冉有问,「既庶矣,又何加焉?」人口多了怎么办? 「曰:富之」,让他们富裕起来,过上好日子,这就是所谓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。 又问,「既富矣,又何加焉?」富起来又怎么办? 「曰:教之」,要教育他们。 所以国家的发展我们看到了,第一个人口增长。 你看我们这个国家,从一九四九年建国以来,人口大幅增长,从建国的时候四万万同胞,到现在十三亿、十四亿人口,这众多,成为世界上最多人口的国家。 怎么办? 富之。 所以前段时间我们看到,改革开放以来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。 到现在,改革开放以来也都三十年了,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? 教之,要办教育,要复兴传统文化,要不然就没有贤才了。 一个国家要富裕了,大家都没有得到教育,那就是孟子说的,如果人民「饱食、暖暖衣、逸居而无教,则近于禽兽」。 人都有这么一个规律,吃饱了,喝足了,穿得好,生活得好,很安逸,那就会怎么样? 他没有教育的话,就像禽兽一样欲望增长,为所欲为,那人跟禽兽就没有差别,这社会就动乱了。 所以现在的先务是什么? 就是教育。 尤其重视道德,贤才必须要有道德的人,其次才是讲到才华。 如果是没有道德,有才华,那这种人更危险,他可以毁灭社会。 像美国,你看二00一年金融丑闻,Enron公司那些高管,那都是有才华的。 他没有才华不可能做内幕交易,不可能报假帐欺骗股民,还让股民上当上那么久。 他有才华没有德,最后怎么样? 这公司就垮台了。 公司垮台,几十亿美金付之东流,上万名美国人失去了他的保险金、退休金,整个金融市场遭到震撼。 最近两年前的金融风暴,这都是有才华的人干出来的。 那是贤才吗? 不是贤才,那是危险品。 为什么? 他没有人品就是危险品。 所以愈是富裕起来的时候,愈要教育,这是为政之道。 好,下面我们再看第三章:【子路曰。 卫君待子而为政。 子将奚先。 子曰。 必也正名乎。 子路曰。 有是哉。 子之迂也。 奚其正。 子曰。 野哉。 由也。 君子于其所不知。 盖阙如也。 名不正。 则言不顺。 言不顺。 则事不成。 事不成。 则礼乐不兴。 礼乐不兴。 则刑罚不中。 刑罚不中。 则民无所措手足。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。 言之必可行也。 君子于其言。 无所苟而已矣。】这章也是子路请教夫子,当然也都是请教为政之道。 『子路曰:卫君待子而为政。』卫君就是卫国的国君,卫灵公的孙子,当时卫灵公的孙子叫出公辄,他名字叫辄,当时做国君。 刚才讲到了,卫灵公是一个好色轻德之人,果不其然,他的国家最后就发生了动乱。 卫灵公的儿子是蒯聩是南子所生,当时蒯聩想要刺杀他的母亲南子。 这真是因果报应,南子是一个淫乱的妇人,所以遭这样的下场。 蒯聩当时是太子,结果想刺杀南子不成,于是就逃到宋国,后来就逃到晋国,投靠晋国的大夫赵鞅。 南子当时就很想立公子郢做太子,卫灵公也有这个意思,公子郢人品不错。 可是公子郢他却推辞,不要做国君,他风格很高。 后来灵公没多久就去世,南子再次要求公子郢继位,但是公子郢坚决推辞掉。 没有办法,南子只好立蒯聩的儿子辄做国君。 蒯聩刺杀南子,她没办法,南子找不到人了,只好找他的儿子立为国君。 不久之后晋国的赵鞅,刚才讲到蒯聩投靠他,赵鞅就帮助蒯聩,其实可能是挟持蒯聩,蒯聩可能自己都没有实权,赵鞅就拿他做傀儡,然后藉这个机会让蒯聩回卫国,想立他为君。 这就是所谓历史上讲的父子争国。 后来蒯聩回到了卫国,与一个大夫叫浑良夫,挟持了另外一个大夫孔悝。 孔悝是孔圉的儿子,孔圉是孔文子,夫子在《论语》中赞叹过他,结果他们三个人一起结成联盟,于是就进行政变。 后来蒯聩就做了卫国的国君,就是卫庄公,他的儿子只好出逃,父亲回来当国王,儿子就得逃跑。 当时这个国家的政变轰动很大,子路当时也在卫国做大夫,当时就是死在这一场政变当中,子路也死得很冤枉。 结果蒯聩他也好景不长,后来晋国的军队又攻打卫国,结果他就被杀掉了。 所以子路在这里问「卫君待子而为政」,这意思说如果卫国的国君,当时就是辄,我们称他出公辄,就是因为辄后来被他父亲赶出去,所以叫出公辄。 如果辄待夫子,子就是指孔子,他希望夫子来辅助他治国。 那『子将奚先?』不知道夫子将以何事为先? 办政治总有一个先后,应该做什么事先? 子路在这里问,这就是我刚才讲的这个历史背景,是这个样子,子路问这个话。 孔子就回答说,『必也正名乎』。 孔子讲的这个话出乎子路的意料之外,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正名。 正什么名? 在古时候的这些大儒,大部分都主张说,正名是指正蒯聩和出公辄这两个父子之间的名分。 当然也有说其它的,像马融他批注说「正百事之名」,什么事都要正名,笼统的指。 一般像《史记》,还有宋朝的大儒,他们都认为是正父子之名。 如果说正名的话,那是不是父亲回来做国君,儿子就得让位? 这是正名。 如果按照道理,应该是这样的。 因为蒯聩本来是做太子,又由于朝廷政变他被迫出逃,现在他回来,应该让他做国君,你这儿子怎么能够霸着君位? 但是那个时候,儿子辄已经继位很久了,何况当时卫灵公在世的时候,已经不承认蒯聩是太子。 因为太子要杀南子,那卫灵公当然很愤怒,所以已经等于废了蒯聩。 所以这个名该怎么正法,到底孔子是什么意思? 过去这些先儒所谓众说不一,那我们先搁置,等一下看蕅益大师的批注,我们就能明了该怎么正名。 子路他听到孔子说要正名,他大不以为然。 因为他想到,如果是辄(卫君)要请夫子辅助他,孔子说要正名,就等于是让这个人不要做君位了,你把皇位让给你父亲,这样也不叫辅助,孔子岂能够这样做? 这样做好像太对不起人了,人家请你来帮助他的,你让人家让位,这个名该怎么正法,子路没想明白。 所以他底下就说了一句话,『有是哉』,就是等于说哪有这个道理? 接着下面他说,『子之迂也,奚其正』。 子就是指孔子,对老师都称子,就是尊称。 他说老师您的话有点太迂腐了。 为什么? 卫君现在已在位很久了,就让他一直做下去就好了,「奚其正」,何必还要去正名? 子路是这个观点。 所谓正名就是何必还要让他父亲再回来重做国君? 所以子路是反对蒯聩回来继承君位的。 后来,当真的蒯聩回来发动政变推翻自己儿子的时候,当时子路还护驾,结果就死在乱军之中,而且被剁成肉酱。 孔子为此非常的伤心,这是死在父子争国当中,那真的是很冤枉。 所以夫子在这听到子路这么样的说话,就纠正子路,说『野哉,由也』。 这个野就是粗鄙、很俗,这个意思粗俗,这是批评子路。 由是仲由,是子路的名字,说你怎么这么鄙俗。 当然也有不能通达事理这个意思,对这些事情不明白。 子路就是真有点有勇少谋,夫子在这就教导他,『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』,君子对于自己所不明白的事情,应该盖阙,就是不说,这样的意思,你不明白就不要随便发表意见,否则你发表的都是谬论,盖阙就是讲不要说,话说多,不如少。 下面孔子为他解释,为什么必须正名的道理。 『名不正,则言不顺』,如果名跟事实不相符合,这个言语就有错误,就不能顺理成章,所言的不顺理,所以名要正言才顺。 『言不顺,则事不成』,讲都讲不顺,当然事情就做不了,不能成功。 『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』,做事情不能成功,办政治办不好,那你推行礼乐教化这样的事情,更加就不能成功,礼乐不兴了。 要知道孔子崇尚礼乐之治,用礼乐治国,以礼治身,以乐养心。 礼就是行为规范,一个国家不能没有行为规范,法律规章制度这都是礼的部分。 乐是指艺术,艺术本身也是教育。 如果名不正、言不顺、事不成,这礼乐教化之事也就更不谈了。 底下又说,『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』,礼乐兴不起来,整个国家也就杂乱无章,人民是无所适从,刑罚也就用之不当。 『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』,这个措是举措,就是刑罚要是用之不当,人民就感觉到好像手脚都不知在哪放了,也就是说不知如何是好,这就是天下大乱了。 所以你看看正名该多重要! 所以『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』,君子就是有德行、有学问的人、有智慧的人,首先要正名,名与事实要相符,这才可言,你说出的话才顺理,不会悖理。 顺理的话能说得出,那也就能够行得通,所以「言之必可行也」。 『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』,苟就是苟且随便,君子对自己所说的话就不能随便,不言则已,言必顺理。 顺理就是顺自性,大家都会觉得很有道理,这才能听从,这才能够敬服君子,这是夫子教化子路。 那我们还是有一个疑问,说了半天到底该怎么样正名? 譬如说你遇到这种情况,我们都要学习,父子争国,实际上父子争国这个是事情,李炳南老先生考究,当时他俩都是无可奈何,都是有所谓的利益集团在后面驱使他们,他们等于有点像傀儡一样。 特别是蒯聩,别人想要通过他把政权取回来。 当然他们自己本身还是对于政权有迷恋,有名利心,所以名不正、言不顺、事不成,搞到最后一团糟,反而落得个不好的名声,父子都在争。 在春秋时代,父子争权,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情,父不慈,子不孝,这哪里有伦理? 像现在这样父子之间为了财产还打官司,甚至还有子杀父、父杀子的事情,这哪有天理在? 所以夫子在这讲先正名,也就是先正人伦。 人伦是大道,所谓道是自然的规律,不是人为创造出来的、发明出来的,它天生就是这样的,本来如是。 你像这五伦,父子、君臣、夫妇、兄弟、朋友,这不是人创造的,人一天生就有。 不仅人天生有,动物天生都有。 你看一群羊,牠就有五伦关系。 有父子,羊爸爸、羊妈妈生小羊,父子;有兄弟,有朋友,有夫妻;也有君臣,君臣就是领导与被领导。 你看一群羊在一起跑,领头的那个就是君,后面跟着跑的那些羊就是臣。 你看动物里面都有五伦关系,何况是人? 所以这是大道。 我们的行为符合五伦关系,这叫德。 道德,道是天然规律,德是随顺自然的法则,随顺性德,这叫德。 违背伦常关系,这是没有道德,缺德了,那就是名不正、言不顺、事不成,逆着天理而行,哪能成? 即使偶尔成了,它肯定不长久,它是凶德,不是吉祥。 所以夫子点出首先要必正名乎,那是很深刻的意思。 我们来看蕅益大师这里他的解释,他引用王阳明先生一段话,跟我们解释到底如何在这样的一个情势下来正名,这是学问。 你懂得道理,你怎么操作? 你要有这个智慧。 我们看看蕅益大师引用的王阳明的话,「人问王阳明曰」,这个人是王阳明的一个弟子,这段话是出自于王阳明《传习录》,是王阳明的门人所记录的。 王阳明,我们都知道是明朝的大儒,心学代表,他师从陆九渊,陆王学说,跟南宋(宋朝)的程朱学说,可以说是互相抗衡的。 同样这样的有名,程朱是理学,陆王是心学。 蕅益大师对王阳明先生比较推崇,蒋介石对王阳明也很推崇。 我们再看王阳明先生他怎么说。 「孔子正名,先儒说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,废辄立郢,此意如何?」当时公子郢还在,本来卫灵公自己的意思就想立公子郢。 公子郢也是他儿子,这个人比较有人品,所以废了蒯聩之后想立公子郢。 但是公子郢自己不想干,他很清高,他看到这个国家这么乱,他也就不想蹚入这个浑水里头。 所以在这里我们就问,孔子所谓的正名,是不是先儒所说的「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」,当时还有周朝存在,东周周朝末年,春秋时期,还有周天子在,所以上告天子,这个国家要换国君了,要上告天子。 「下告方伯」,方伯是指一方诸侯的这些长辈们,也就是说,告诉诸侯要废辄立郢。 当时辄是国君,要把辄废掉,要立郢做国君。 「此意如何」,是不是应该这样,这就是所谓的孔子所说的正名? 因为孔子说正名,说明现在名不正,怎么个正名? 是不是废辄立郢叫正名? 「阳明答曰」,王阳明先生就回答说,「恐难如此」,这恐怕很难做到。 「岂有此人致敬尽礼,待我为政,我就先去废他,岂人情天理耶?」这说得好,哪里说有人对你非常恭敬,对你有周备的礼节,要请您出来帮助他办政治,结果你还先去废了他,这哪里是人情天理能讲得通的? 孔子肯定不会干这个事情。 底下又说,「孔子既肯与辄为政,必辄已能倾心委国而听。」孔子是当时很有名的贤人,大家都知道,很有智慧,他做什么事大家都能敬服。 子路问,说「卫君待子而为政」,言下之意,当时卫君(就是辄)已经很希望孔子来给他帮助政治。 那孔子既然肯答应,答应辄协助他办政治的话,当然辄也是已经倾心委国而听,肯定对孔子是言听计从。 他敬服孔子,他礼贤下士,特别是当时国家出现动乱,蒯聩要回来争国,怎么办? 给还是不给? 给了,自己丢了王位;不给,就背了大不孝的骂名,父亲回来了,你还抗拒,这大不孝。 所以当时肯定是对孔子言听计从,问问孔子应该怎么办。 只可惜当时孔子他可能说了,没留下该怎么办的这个策略。 王阳明先生在这里等于为我们来说出来,这是真正懂得孔子心思。 他说:「圣人盛德至诚,必已感化卫辄,使知无父之不可以为人,必将痛哭奔走,往迎其父。」孔子教化人肯定是教之以德,助君成德,他肯定教辄如何做一个圣君,圣人盛德至诚,圣人的德行盛大,心是至诚,至诚是诚到极处,我们讲至诚感通。 孔子是圣人,所以他有盛德至诚,他一定是会以至诚的心劝化卫君辄,让他能够听从孔子的建议,使他知道「无父之不可以为人」。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父亲? 没有父亲的人,等于是不孝。 父亲现在要回国了,你怎么还能够以兵刀相向? 这不可以为人了。 所以这是立德之根本,《孝经》上讲,「夫孝,德之本也,教之所由生也」。 你想立国化民,那必须你自己要做一个大孝子,让人民心服口服。 那怎么做? 底下说:「必将痛哭奔走,往迎其父。」所以辄应该怎么做? 他痛哭流涕,赶紧去迎接他的父亲回国,用至诚的心迎请他回来,而不考虑是不是自己要当国君的问题,把孝道放在第一位。 那你有这样的至诚心,会出现什么后果? 我们讲善有善报,至诚的行善,那天必定会给你大的福报。 「父子之爱,本于天性」,这是天性。 辄是蒯聩所生的儿子,我们讲虎狼再狠再凶,都不会吃自己的儿子,何况是人? 所以父子的这种爱是天性,你用至诚心去孝顺自己的父母,就能感化他。 「辄能痛悔,真切如此」,做儿子的卫君辄能够痛悔,痛心疾首,悔什么? 悔当初自己继承了王位,为什么? 因为自己父亲在,按礼来讲自己不该继承王位,继承这个君位。 当然他这个是情有可原。 为什么? 因为这是卫灵公的意思,就是他爷爷的意思,爷爷在就得听爷爷的,父亲虽然在,也得听爷爷的,所以情有可原。 那你现在爷爷不在了,父亲回来,立刻痛悔,真切去承认错误,感动父亲。 「蒯聩岂不感动底豫」,他的父亲蒯聩岂能不为之感动? 岂能不为之欢喜,底豫就是欢乐的意思,他还会开心,看到儿子对他这么样的孝顺。 「蒯聩既还」,蒯聩回国了,「辄乃致国请戮」,这个做儿子的,把国家的大权交回给自己的父亲,然后自己请死,在父亲面前请罪,自己是大不孝,当时是无可奈何,因为爷爷在,爷爷一定让我当国君,所以不得不这样接受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 现在父亲回来了,把国家政权还给您,我请死,知道这是死罪。 「聩已见化于子」,父亲蒯聩当时已经被儿子这样的真诚感动了,自己的亲生骨肉,对自己这么孝顺,而自己当时其实是不孝。 他为什么被逐出外国? 这是他自己要谋杀自己的母亲,虽然他的母亲也是一个不正经的人,毕竟是母子,你怎么能够谋杀母亲? 所以我们看到这个因缘果报真的是,历史上你谋杀母亲,你是大不孝,所以你的儿子也不孝。 这都是假设,王阳明事后说假设,他儿子应该这么做,这叫孔子所说的正名。 其实他没有这样做,蒯聩自己也是死于非命,这都是业因果报。 当然最主要的因还是在卫灵公身上,他自己好色,好色就家乱、国也乱。 那要说回来,这还在假设当中,蒯聩当时已被他儿子感动,看到儿子这样真诚,把国家政权交回来,自己请罪。 「又有孔子,至诚调和其间」,孔子当时正在帮助辄,孔子当然会调和,孔子他是德高望重之人,他又至诚的给他们父子调和。 那孔子肯定会这样做,为什么? 孔子是首重人伦,父子之间怎么能相杀? 怎么能相争? 所以肯定会劝导他们,蒯聩这时候看到国家政权儿子又愿意交出来,自己又这样的向他请罪,本来自己原来是大不孝,自己犯了罪被逐出外国,也不能怪自己的儿子,那当然也会原谅自己的儿子。 而且「当亦决不肯受,仍以命辄」,这样的情理当中,蒯聩还能够把政权拿到手? 再拿的话,国人都耻笑你。 你当时是叛乱逃出去的,你现在回来,儿子对你这样真诚,儿子这么有德行,把政权交给你,你就一拿,拿了就走,这你象话吗? 所以蒯聩那时候,也是于情于理都不会受的,还是会把国家政权委任给辄,让他儿子继续当国君。 你看这样的结果多好。 「群臣百姓,又必欲得辄为君」,文武大臣、上下朝野、百姓看到了,辄这么样的贤孝,你看政权并不放在眼里,他把孝道放在眼里,他把父亲迎请回来,自己要请罪,这样贤能的君主百姓爱戴,群臣拥护,肯定还是要大家建议立辄为君,他不会想让蒯聩做君主,因为蒯聩他的行为已经失去信用了。 「辄乃自暴其罪恶,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,而必欲致国于父」。 当儿子的辄,他把自己的罪恶发露出来,向世人承认错误,暴是暴露,发露出来,他什么罪恶? 父亲在世,他接受了做国君,这本身是不妥当的。 虽然当时是迫不得已,也是不太妥当,但是这个大家能够原谅。 他在这里至诚的忏悔,「请于天子」,向周天子汇报、请罪,「告于方伯诸侯」,向这些诸侯、这些长辈们都承认错误。 「而必欲致国于父」,一定要将这个国家,卫国的大权交回给自己的父亲蒯聩。 「聩与群臣百姓,亦皆表辄悔悟仁孝之美,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,必欲得辄为君。」你看,肯定是这个结果。 那蒯聩跟群臣百姓,当时看到辄能够悔悟,能有这样的仁孝,这是美德,所以蒯聩怎么还能够接受国家的大权? 国家应该交给仁孝之君来治理,所以他也会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,要立辄为君,就等于禅让一样,父亲虽然在世,把君位让给自己的儿子,让贤。 「于是集命于辄,使之复君卫国」。 所以父亲等于他一定会召集群臣百姓,把国家政权又重新交给辄,使他恢复他卫国的君位。 「辄不得已,乃如后世上皇故事,尊聩为太公,备物致养,而始自复其位。」辄会怎么做? 顺理成章的,他不得已,看到自己的父亲、群臣百姓,都这样诚心的让他去做国君,不得已接受。 接受了之后,「如后世上皇故事」,等于是像后世也有这样的例子,尊他的父亲做太上皇。 就像唐朝唐太宗,尊他的父亲李渊做太上皇,李世民继位做唐太宗的时候,李渊还在。 乾隆皇帝自己做了六十年的皇上,最后就把皇位让给自己的儿子,自己做太上皇。 这都有这样的例子,父子相让,这是在历史上成为美谈。 所以「尊聩为太公」,让蒯聩做太公。 因为当时不称皇,后面皇帝称太上皇,那当时是卫国是称公,像卫灵公,蒯聩是卫庄公。 如果当时辄他不跟自己的父亲抗衡,而是像这样尊他的父亲为卫太公,这多好,自己做国君。 「备物致养」,让他父亲能够安度晚年,对他尽孝。 「而始自复其位」,然后自己才恢复自己的君位。 「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正言顺,一举而可为政于天下矣。 孔子正名,或是如此。」你看,这王阳明先生讲得多好,真正有智慧的人,真正有仁德的人应该是这样做。 这样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个名称也就正了,想要治国平天下,最重要的,你得把人伦正好。 《论语》里面,孔子讲为政之道,就是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,当国君的像个国君,当臣子的像臣子,当父亲的像父亲,当儿子的像儿子,这就名正言顺了。 所以你看看,蒯聩跟他儿子辄互相这样争,这什么? 没有智慧,也没有德行,搞到父不父、子不子,君不君、臣不臣,天下大乱。 你看,什么问题都能很好的解决了,可是我们没有真正接受圣贤教育,心里只存着私利,争利,最后搞到自己是家破人亡,身败名裂,社会动乱,民不聊生,何苦来? 所以真的古人有一句谚语讲得好,「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」。 孔子那时候是老人,所谓老人就是真有德行、有学问、有经验,懂得如何处理问题的,辄当时没有采纳孔子的建议,很可惜。 那确实当时连子路还没有把这个问题看清楚也是不容易。 子路是贤人,孔子是圣人,圣人跟贤人真的还是有差距。 贤人是比不上圣人,智能只是差一等。 所谓智慧差一等,就是他没有看到问题的本质。 所以子路听到夫子讲,说「必也正名乎」,他还不太服气,没想到孔子实际上的意思很深,就是治国的大道,就在此地,名正则言顺。 名怎么正? 人伦正了,就名正。 整个圣贤学问,就是关于人伦的学问。 清朝陈弘谋先生说得好,「人无伦外之人,学无伦外之学」。 一个人怎么能离开五伦关系而独自生存? 不可能的,人是群居动物,他必须有人伦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处理好,要名正言顺。 所以整个圣贤学问都是这个伦,人伦的学问,怎么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 当然也包括处理好人与大自然的关系,人与天地鬼神的关系,这都是讲到伦,伦是关系的意思。 所以从这段王阳明先生的评论,我们真的学到不少,本来这个结果可以很好的。 如果辄真正像王阳明先生所说的这样做,那真的成为历史上的一个美谈,孔子赞叹,他也能保住君位,何乐而不为? 所以人就是所谓的利令智昏,追求名利的时候就没有智慧了,眼光短浅,得失心太重了,就办不了事,事不成。 事不成,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刑罚不中,民无所措手足,结果卫国后来就大乱。 你看,就是这么一点点差距,一念之差,这历史就变成两个方向。 所以圣贤教育何等重要,不仅平民百姓需要接受,领导人更需要接受教育。 好,我们再看下面第四章:【樊迟请学稼。 子曰。 吾不如老农。 请学为圃。 曰。 吾不如老圃。 樊迟出。 子曰。 小人哉。 樊须也。 上好礼。 则民莫敢不敬。 上好义。 则民莫敢不服。 上好信。 则民莫敢不用情。 夫如是。 则四方之民。 襁负其子而至矣。 焉用稼。】这个是孔子弟子樊迟,向夫子请问怎么样学苗稼,种菜、种庄稼这些事。 孔子不答复他,只是说『吾不如老农』,种庄稼的事,我比不上老农。 『为圃』,为圃就是种蔬菜,园圃种蔬菜,种蔬菜我不如老圃。 樊迟听了之后没听明白,孔子话里有话,当学生得用心听,不能就是听到这个言语,还要听言外之音,所以君子视思明、听思聪,你要听得懂人的意思。 孔子他是圣人,当然他也能够懂得种庄稼、种蔬菜,可是在这他说他不懂,我比不上这些人,你去问他们,没给他讲怎么样种庄稼,怎么种蔬菜。 结果『樊迟出』,樊迟只好出去了。 然后孔子跟其它的弟子说明这里面的道理,夫子批评樊迟,说『小人哉,樊须也』。 这个小人不是贬义的那个小人,这个小人是心量窄小,眼光短浅,只看到那么一点点,看不到大局,这样的一个人叫小人,并不是坏人。 孔子认为种五谷种蔬菜这些事情属于小人之事。 所谓小人,就是他们只关心自己一身一家,这叫小人。 你只肯自己种菜自己吃,不管天下人,那就是小人,所以老农、老圃是指那种心量窄小,他只看到自己身家,没看到天下。 当然如果能看到天下,心怀天下的老农老圃,那就不是小人了,是大人。 夫子在这里批评樊须是小人,他只想到这么一点事。 底下就说明,『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』。 孔子当时的政治并不是很好,春秋时期是乱世,所谓礼乐不兴。 所以孔子他忧国忧民,就想着如何在天下推行礼乐,推行周公圣治,这是大人所关怀的事情,他心中想的是这个事。 可是樊迟在这儿向夫子要学习怎么样种菜、种庄稼,实际上樊迟他的意思,等于讽劝孔子,你不要再想那么多在天下推行周公之治的事了,不如你教些人怎么种庄稼、怎么种蔬菜,还来得实在,干点实在事吧,您别老务虚了。 樊迟心里是有这么个想法,所以故意对老师说我要学稼,要学为圃,这就是民生。 结果孔子不以为然,他认为办政治更为重要。 为什么? 政治是首先你要转变在上位的人,上位的人一个人转了观念,整个国家的人都得福,孔子要办这个大事。 这个事情没人办,他要来办,所以他说「上好礼」,在上位的人喜好礼,礼义,则民众不敢不敬,大家都会恭敬。 为什么? 领导人重视礼敬,上行而下效,那肯定大家都会礼敬,这礼就能复兴起来,所以最重要改变上位的人。 所以孔子不遗余力的就是这样,他希望在一个国家能够做一官半职,能够跟国君接触,劝化国君,能够推行礼乐之治。 底下又说,『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』,好义就是喜好道义,讲恩义、讲情义,那在下面的人民百姓岂敢不服? 都会服从,心服口服,为什么? 领导人是一个有道义的人。 『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』,这讲信实,在上位的领导诚信,做人很诚恳、很守信,民众就不敢不用情,情是情实,也是以诚实相待。 所以改变上位的人很重要。 这里夫子举出三个方面的意思,上好礼、上好义、上好信,这是做民众的好榜样。 正己化人,己身正,孰敢不正? 自己做好了样子,底下的人谁敢不听从,谁敢不效仿? 怕的是自己没做到,要求底下的人做,没人肯做! 所以这里讲到在上位的人,『夫如是』,真正做到这个样子,『则四方之民,襁负其子而至矣』。 四方之民,就是周围的百姓,包括其它国家的人,都会什么? 襁负其子,襁负就是襁褓当中这些小孩,这是用布把孩子包在肩上,包在背上,这叫襁褓之子,背着小孩来投靠。 『焉用稼?』还用自己去耕种庄稼吗? 就这个意思。 所以这里孔子勉励弟子们,要研究修己安人的学问。 修己以安人,修己以安百姓,好好自己修学,修身而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这是一个士人、君子应该做的事情。 不必要分心去学这学那,学种菜、学种庄稼,这人生在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,你能学得来? 你要为了吃,你去学种庄稼、学种蔬菜;那你为了穿,你还要学缝纫、学织布;你为了看书,你要学造纸、学印刷,那有得你学了,大好光阴这样分心就散掉了。 孔子在这是强调一门深入,长时熏修。 你真正在一门上学通了,自自然然你治国平天下,你做出真正有利于百姓的事情,比你教他们种庄稼更强。 所以孔子认为,政治改善是发展农业、发展工业和经济的一个必要条件。 怎么样把政治办好? 最重要的是教育,「建国君民,教学为先」,首先要办教育,而且教育里面,首重伦理道德因果教育。 所以真正是怪不得古德讲「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」,你看这些道理你要是真用到政治上,天下太平了。 这我们今天学的这几条就够用了,你看前面讲的「先之劳之,无倦」,「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」,「正名」,名正言顺,这都是治国之道。 正人伦,在上位的好礼、好义、好信,这就是治国之道。 所以樊迟在这遭受孔子的批评,这也是留下了非常发人深思的一条哲理。 实际上如果我们看《孟子》,《孟子》里面专门有一段等于演义了孔子的话。 当时孟子到滕国,有一个叫许行的人,这个是奉行农学的。 当时是诸子百家,各种学说都有,许行奉行农学,要求发展农业。 他见了滕文公,滕文公也很赏识他,所以许行就在那里教化百姓,教大家穿粗麻的衣服,靠打草鞋、织席子来谋生,耕种,干农活,他说这样才称是发展民生。 有一个原来学儒的,儒家学说的,叫陈相,和他的弟弟陈辛也来投靠许行,认为许行是圣人。 结果有一天陈相来拜访孟子,就说了贤人治国,应该跟老百姓一起耕种,不耕种就不能吃,亲自耕种,亲自做饭,这样才是贤良的君主,否则他自己不耕种,让百姓给他耕种,他等于是寄生虫,让百姓来养活他,这怎么能叫贤明? 结果孟子听了陈相的话,不以为然。 他知道陈相跟许行学的,孟子讲话很有风格,特别厉害。 他就问了,说许子一定要自己耕种才吃饭吗? 陈相说是。 孟子又问了,他一定要自己织布才穿衣服吗? 陈相说那不是,许先生是穿粗麻的衣服,这些衣服都是用粮食换的。 孟子说他戴帽子吗? 也戴帽子。 帽子是自己织的吗? 不是,也是用粮食换的。 孟子问了,那许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织? 陈相说因为怕误了农活。 孟子又问了,许先生做饭用锅,锅是自己做的,还是用粮食换的? 陈相说是用粮食换的。 许先生用农具耕种,那农具是铁器,铁器是自己做的吗? 也不是,也是换来的。 是这样。 孟子说,如果一定要靠自己去做事,才能得这个享受,那许先生为什么自己不去自己打造农具,自己织布来织衣服,而要去一件件换,这不是太麻烦了吗? 孟子他的逻辑给他问得陈相就说不出话来了。 结果孟子就告诉他,治理国家的人,怎么能够说非得一边耕种一边治理? 百工都有分工,做农具的,织布的,耕种的,各有他的本分工作。 治理国家的,怎么能够说能分心?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。 所以孟子讲,「劳心者治人,劳力者治于人」,就是用脑力工作的劳心者,他要治理人,比方国家的官员、在上位的领导,他要想着怎么样带好国家;「劳力者治于人」,用体力做事情的,他是接受管理,这等于社会有分工。 「治于人者食人,治人者食于人,天下之通义也」。 被人治理的就是劳力者,食人就是供养人,「治人者食于人」,那些做领导的,他要专心的去治理好国家,那他就要接受人的供养,这是天下之通义。 所以孟子他的意思也很明白,人有分工不同,跟孔子这里讲的,真正你要推行政治的人,教化百姓的人,不必要学种庄稼,学所谓的种蔬菜,那都不必,都是自己一门深入。 孟子后面还有一段话,也讲得很好,这个大意我给大家讲讲就好。 就说当时在尧那个时代,天下还不太平,洪水泛滥,草木无限制的生长,禽兽也常常危害人类。 当时尧就选拔舜来治理,舜后来又选择了禹,大禹治水,治水非常的得力,这是八年在外,三过其门而不入。 所以孟子讲,禹连自己家门都没时间回去,都不能入家门,他哪有这个时间自己亲自种地? 他要治理国家。 后来,后稷教人种庄稼,这是后稷他的专业,他是农家的始祖。 但是人学会种庄稼了,有饱食,有暖衣,逸居而无教,则近于禽兽。 所以「圣人忧之,使契为司徒,教以人伦」,当时舜委任司徒,就是契做司徒,司徒就是我们讲的教育部长,这是教育的官,让契去教人,教人伦。 教什么? 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,教这个。 所以后面讲到,「圣人之忧民如此,而暇耕乎」,圣人他考虑的事情,就考虑这些,怎么样把人民教好,他要办教育,用教育来推行仁政,他哪有时间耕种? 这段话,可以说是孔子回答樊迟这一章很好的脚注。 好,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这层意思还没讲完,底下还有蕅益大师的批注,下一次我们再跟大家做汇报。 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,谢谢大家! 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6:44:01 来源:素超市 链接:https://www.suchaoshi.com/content-37298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