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八十二集) 内容: 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 大家请坐。 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继续看「先进第十一」,我们来看第三章:【子曰。 回也。 非助我者也。 于吾言无所不说。】这个话是孔子评论颜回,好像是对颜回有一点批评的味道,实际上是赞美他。 孔子讲『回也』,就是颜回,『非助我者也』,他不是帮助我教学。 为什么孔子说颜回没有帮助他来教学? 后面是讲出原因了,『于吾言无所不说』,这是因为孔子说的话,颜回是「无所不说」,说就是喜悦,这个字不念说,是悦,跟这个「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」那个说是一样的字,都是通假字。 颜回为什么会喜悦? 因为他听到孔子的话之后,马上就开悟了,所谓是闻一知十,一闻就悟,那开悟当然是喜悦于心,法喜充满,乃至于箪食瓢饮居陋巷,不改其乐,处在最艰难的、最苦的这么一个生活处境当中,颜回还是那么快乐。 孔子曾经说,「吾与回言终日,不违如愚」,这个话跟现在这章讲的有相似,夫子讲,我跟他(跟颜回)讲了很多这些道理,发现他一听就完全领会,马上就去照办,依教奉行,好像有点愚人的样子,根本不打折扣,也不问为什么,没有什么疑问,马上就去照做,不违如愚。 实际上,这是颜回悟性极高,一听就听懂了,也就不用问问题了。 既然颜回没有问题,夫子也就不能够藉问题来发挥了。 夫子他讲的「予欲无言」,他本来没什么话说的,因为学生来请教夫子,所以夫子就讲出很多道理。 既然没人请教,颜回不请教他,一听就全明白了,所以夫子在这里讲「非助我者也」,就是说这不是帮助我教学的,为什么? 只有颜回听懂了,他又不问,然后在座的其它弟子也就不能够获益了。 所以孔子的教化,也就不能普益他人,因此这里讲「回也,非助我者也」。 所以看似批评颜回,实际上是赞美颜回的悟性极佳。 蕅益大师《批注》当中是这样讲的,「人问王阳明曰:圣人果以相助,望门弟子否? 阳明曰:亦是实话。 此道本无穷尽,问难愈多,则精微愈显。 圣人之言,本是周遍。 但有问难的人胸中窒碍,圣人被他一难,发挥得愈加精神。 若颜子胸中了然,如何得问难? 故圣人亦寂然不动,无所发挥。」这个点评得非常的好! 蕅益大师这里举出,有人向王阳明请教这一段对话,王阳明是明朝的大儒,是心学的代表人,可以说是跟朱子理学分庭抗礼的,两位都是一样齐名的。 有人问过王阳明先生,说「圣人果以相助,望门弟子否?」因为孔子这里讲,「回也,非助我者也」,意思是说,颜回怎么不帮助我教学? 有人就问,圣人,像孔子一样的圣人,还需要自己的弟子们去帮助吗? 这个望是希望,希望自己门下的弟子相助吗? 王阳明先生回答说「亦是实话」,孔子还是希望弟子们来帮助他的。 那我们问了,圣人无所不能,无所不知,那还要弟子们帮助什么? 王阳明讲的实话是,孔老夫子讲「回也,非助我者也」,这是实话,底下就说了这个原因。 「此道本无穷尽」,这个道就是圣人的道,也就是自性的理体,自性无所不在,遍一切处,所以说本无穷尽,没有穷尽的,它是整个宇宙的本源。 要了解这个道,是一定要开悟见性。 要了解它确实不容易,一般人首先需要解悟,然后才有证悟。 解悟就是明白道理,证悟就是放下。 放下什么? 妄想分别执着。 因为妄想分别执着就是障碍自性的这些垃圾,要把它放下,放下了,自性就现前,你就证道了。 这里说的是解悟,解悟很重要,没有解悟,那我们修证就没有方向,解悟要靠求学、请问得来的。 所以问难,这是向老师请教问题,问得愈多,问得愈深入,就能够把这个道,极其精微之道,愈显得清楚。 我们看到一部《论语》,确确实实不少的弟子来请问老师,夫子就这个请问来回答。 甚至你请问相同的问题,也无妨,不同的人问相同的问题,你看夫子回答就不一样。 你譬如说有问仁的,有问孝的,有问做君子的,夫子的回答,对每个人不一样。 为什么? 每个人根性不一样,而道的运用也就不一样。 精微,这是讲到非常精细、非常微妙,夫子回答人都是契理契机。 所以不同的人来问,有助于我们从不同的角度来更深入的了解道是何物。 底下说,「圣人之言,本是周遍」,圣人的言语是无所不包的,就是讲得很圆满的。 实际上,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字都是周遍、圆满的,字字都有无量义,不论是长说还是短说,深说还是浅说,意思都是周遍的。 但是,如果我们听了听得很浅、解得很浅,你收效、收益也就少。 不是夫子说得浅,是我们自己听了之后解得浅,我们应该怎么样? 继续请问,继续求夫子给我们说明,你愈请问得深入,夫子回答得也就愈深入,他随着你的问来回答。 夫子心中是空空如也,本来无一物,但是你叩问的时候,它就出来了,就像叩钟一样,大叩则大鸣,小叩则小鸣,你不叩则不鸣。 所以,「但有问难的人胸中窒碍」,这是学生,问问题的人,他心里面有疑团,有疑才会有问,那是胸中窒碍。 这个窒碍就是障碍,窒就是被堵着了,堵在那里了。 什么东西堵住我们? 归纳起来就是妄想分别执着,这些东西堵着我们。 要把这些放下,那就通了,就没有窒碍,那真是无所不知、无所不通。 我们向圣人请教,圣人是通了的人,他通了,他没有妄想分别执着,所以他平时他不会想,不起心、不动念,不会预想着你有什么问题,我先准备好回答,不可能这样。 就连我们现在讲课,我们恩师常常教我们,就用真诚心,你认真的备好你的课,上台讲,那是佛菩萨、圣贤、祖宗的加持,你人一坐到这个法座上,你就知道该怎么说了。 一开始我自己还不是很敢,怎么呢? 就是准备课程要认认真真的准备,准备得很圆满才行,否则上了台不知道该说什么,没准备的就说不出来了。 逐渐逐渐,随着自己讲课愈来愈熟练,那种担心忧虑慢慢放下了。 担心、忧虑是执着,执着就是窒碍,一有窒碍,那自性就被堵住,智慧透不出来。 所以逐渐的练着,我们上台什么都不要预先去想该怎么讲。 课是要备,像这些先儒的批注,我们是要准备好,把字幕准备好,仅此而已。 我们自己不写讲稿,上了台,就这个字幕,我们就能够讲出来,讲什么,预先根本没有准备。 恩师教导我们的,你就用真诚心,上了台,你看到观众,或者虽然不是面对面看观众,你通过电视荧幕,感受大众的这种磁场,你不知不觉就能够说出东西来。 大众听了之后,好像特别的受益、特别受用,那是感应道交,这种感应道交其实是人人的本能,只要你把这个窒碍放下,就有感应道交的能力,因为自性是无处不在。 所以现在逐渐逐渐在体验我们恩师教导我们的,最关键的是你要有至诚心,至诚才能感通。 你心中不能有窒碍,你才能够跟人家感通,这个窒碍平时就要放下。 平时要放下牵挂,放下忧虑,放下烦恼,贪瞋痴慢这些烦恼尽量的去除掉,心中才比较清净一些,然后你上台才有感应的基础。 平时你修的功夫愈好,心愈清净,上了台那个感应道交的能力就愈强。 你看看刘素云老师在此地讲过课,讲了十几个小时,从来没有讲稿,讲课前都不知道要讲什么,上了台自动就讲得出来,她的功夫比我强,我得准备讲稿。 如果是不用讲稿,光是这么讲,讲十几个小时,我还没有试过,不一定行,心没有别人清净,所以感应的这种能力就没有那么强。 圣人心完全是清净的,真正心中空空如也,有人来叩问,他一定跟别人说得非常清楚、非常明白。 这里讲的,「圣人被他一难,发挥得愈加精神」。 被他,他就是那个发问的人,他发问,这就是有感,圣人就有应,这一推就像叩钟似的,这一叩,立刻就响了,然后把这些道理发挥得淋漓尽致,是不是预先准备的? 绝对不是。 如果预先准备,绝对不可能发挥得淋漓尽致,而且也未必是那个发问的人要听的,对他未必是有切实的利益。 所以随问随答,所答的一定是契理契机,真正契机,他一听就开悟。 你看释迦牟尼佛当年讲经,每次讲经,座下都有人开悟,甚至有人证果的。 为什么? 契机。 释迦牟尼佛心地真是清净无染,一个念头都没有,完全是寂静的,所以能够应以什么跟他说法,自然就说出什么来了,「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」。 这个窍门就在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这个智慧,自性中本有的。 「若颜子胸中了然,如何得问难?」颜回一听到孔子说,无论孔子长说是短说,还是说一个字、两个字,马上胸中了然,立刻全部明白了,不用再发问了,所以如何得问难? 没得发问了,全明白了,真叫做闻一知十。 这个十是代表圆满,不是数目字,听到一个道理,立刻全部都悟明白了,你看,没什么好问了。 他不问,「故圣人亦寂然不动,无所发挥」,钟不叩则不鸣,所以圣人寂然不动,这是心地那么清净,没有动摇。 颜回他也开悟了,也是寂然不动,师徒两人都寂然不动,无所发挥,这心心相印。 所以孔子在这里讲,颜回于我言无所不说,这是对颜回,颜回已经得到利益了。 但是对其他人,其它人根本不明白,这师徒两人心心相印,其它人不懂,所以夫子讲,颜回没有帮助我教学。 在佛门里面也有这样的公案,就是故事,你看释迦牟尼佛,有一天大梵天王来供养花,天花给世尊,世尊拈起一朵花,座下这么多弟子没人看明白,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? 只觉得很富有深义,只有一个弟子,迦叶尊者他看明白了,婉然一笑。 然后世尊就对大众说,吾有涅盘妙心,传授给了迦叶尊者。 这就是禅宗的起源,叫以心印心,没有言语,世尊拈花,迦叶微笑,这就传法了,其它没有一个人明白什么意思。 这就是什么? 夫子这里讲的「非助我者也,于吾言无所不说」,说就是喜悦。 你看迦叶尊者微笑,这是无所不悦,但是确实这个心印传了,大家都不知道。 这就是禅宗讲究不立文字,它不是跟教下一样的那种教学方法。 所以我们看到夫子跟释迦牟尼佛,对于不同弟子的教导方式,那是非常的灵活。 这两人,孔子和世尊没见过面,但是没想到,他处处表现竟然如此相似。 夫子传给颜回,也是属于以心印心的方法。 教下那是属于文章之类的,那是传给谁的? 传给子贡,传给子路、冉有,传给这一类人,连曾子、子思,都是教下的根性,就是他得要学习教理才能明白。 子贡说,「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闻也;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」。 他说孔子的文章,文章属于教下,那是能说得出来的,能表现得出来的,叫显说,这个可得而闻也,把自性的道理显明出来了,显说,可以听明白。 但是讲到性与天道,自性,这显说也不能显说,只能是密说,所以不可得而闻也。 传给谁? 这传给颜回了。 这是讲到这一章的深义,蕅益大师给我们发明出来的,这一发明出来,叫显说。 显说也是藉助有人问王阳明先生,你看这一问就能把道理发显出来。 所以即使是觉悟、明白的人,要有慈悲心、要有爱心,就是什么? 即使是懂了,还要问,叫明知故问。 为什么? 帮助别人。 你懂了,别人未必懂,所以你是代别人请问,别人不懂,他也问不出来;你懂了,知道该怎么问,那一问出来,佛讲出来的就是教下。 所以宗门、教下,两种不同的方法。 世尊当年也是很多弟子,他们也是明知故问。 你看,最明显我们现在学《无量寿经》,那是阿难尊者请问,他看到世尊威光赫奕,就是容光焕发,跟往日完全不一样,向世尊请教,今日佛为什么您这样容光焕发,从昔以来所未曾见? 结果这一问,佛就说出一部《无量寿经》,这个利益的众生就太广泛了! 所以世尊赞叹阿难,这一问的功德不可思议! 「胜于供养一天下阿罗汉、辟支佛,布施累劫」,还有蜎飞蠕动之类,这些功德,你布施这么多众生的功德,比起你这一发问的功德,这一发问的功德还高过它百千万倍! 所以这个利益众生太广了! 这我们也要学习,即使懂,也要问,问出来了,使得这个道理更加发明出来,不仅自己得到喜悦,让一切大众都得到法的喜悦。 好,下面我们看第四章:【子曰。 孝哉闵子骞。 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。】这个「闲」,有一些古注是写闲,就是清闲的那个闲,但是实际上是念闲(音间)。 夫子在这里赞叹闵子骞,闵子骞是他的弟子,赞叹他的孝,说到『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』,什么意思? 意思是说,闵子骞他以孝行感动了父母,感动了家人,就是修身而能齐家,使得外人对他的父母兄弟都无话可说。 这个闲就是间隙,也就是没话可说了。 根据《朱子集注》里面的批注,他引「胡氏曰」,这是宋朝的大儒胡寅,「父母兄弟称其孝友,人皆信之无异辞者,盖其孝友之实,有以积于中而着于外,故夫子叹而美之」。 胡氏说,父母兄弟称其孝友,这个其就是指闵子骞,父母兄弟都称赞他能够孝悌,孝是对父母,友是对弟妹,友爱兄弟,「人皆信之无异辞者」,大家都因为对他的品格的敬佩,所以都能够信他,没有说不好听的话,也就是都赞叹他。 「盖其孝友之实,有以积于中而着于外」,他能够孝友,孝友的存心在内,表现在外面的行为,自自然然就给人以厚道那种印象,就使人对他尊敬、信赖,这是外面、外表就有这种气质。 所以,「夫子叹而美之」,孔老夫子赞叹他、赞美他。 闵子骞的故事我们大家都熟知,「闵损芦衣」,你看看,他的后母这样的虐待他。 闵子骞那时是很小,他是在家里做哥哥,后母自己也生了两个儿子。 后母偏爱自己的两个孩子,虐待闵子骞,让闵子骞穿芦花做的衣服,冒充棉衣,给自己的儿子就穿很厚、很暖的衣服。 闵子骞就在那里忍受,毫无怨言,绝不看自己母亲的过失,真正做到古人所说的,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」。 父母这样对他不好,他还要尊敬父母,对,因为这是天理,孝道是天理,没有任何理由不孝敬。 当他的父亲后来发现事情了,要把他母亲赶走的时候,闵子骞还替他母亲求情,说,「母在一子单,母去三子寒」,还是让母亲留下来,母亲要是不在了,三个孩子都会受寒。 你看,这样真诚的孝心,感动了他的父亲,取消了要休妻的这个意思,更感动了他的母亲。 后来,他的后母成为了慈母,关爱他,就跟自己的两个孩子没有两样,这就是转化了一家人。 真正就是修己以安人,修身以齐家。 这种人能齐家,必定能治国、能平天下,都是用同一颗心,至诚的孝心,孝心就是爱心。 闵子骞出来做事,也是把这种至诚的孝心带到社会上,对一切群众都是用这颗孝心,「事诸父,如事父;事诸兄,如事兄」,用孝友的心对待万民,那叫以孝治天下,实现和谐社会。 古圣先王之所以能够和谐社会、和谐世界,都是用这颗心。 所以《孝经》里「开宗明义」就说,孝道是先王的「至德要道,以顺天下,民用和睦,上下无怨」,这就是和谐社会。 先王,古圣先王所用的法宝,就是用孝道。 你看,尧舜禹汤,文王、武王,这些帝王都是用孝心,孝心是一体的心。 首先看父母跟自己一体,这是事实,本来就是一体,没有父母怎么可能有我们? 我们是父母所生的,一体。 然后,扩而大之,视一切众生跟我一体,那就是成为圣人了。 为什么我们跟众生是一体? 因为我们跟众生都是一心所变现的,同一个心,「唯心所现,唯识所变」,当然也是一体。 这个一体的心,就是孝心。 所以夫子这里赞,『孝哉闵子骞』,闵子骞他认知这一体了。 蕅益大师批注当中说,「从他格亲苦心处表出」,他就是指闵子骞,格是正的意思,正亲,就是让自己的父母正过来,特别是他的后母。 后母原来是恶心的,偏私,虐待不是自己所生的孩子,这是恶,后来正过来了,让父母断恶修善,这种心叫苦心。 闵子骞他遇到这种考验,他没有逆反,他是逆来顺受,真正是恒顺众生,恒顺自己的父母。 没有说一定要怎样改观这样的一个境界,这个境界对我不好,我要把它改造一下,没有这样想,就是顺受,用自己的品格、操守、孝行来感化,这是苦心。 甚至他父亲要把他的后母休掉的时候,他还反过来为后母求情。 你看看他这个心,多么的善良、多么的仁厚! 所以,值得夫子对他这样赞叹。 夫子赞叹「孝哉闵子骞」这个话,就是从他这个苦心处表达出来的。 赞叹闵子骞,当然目的就是让我们效法他,对待一切的恶缘,我们都要用那种孝顺心、感恩心对待,绝不能够逆反,绝不能够起怨恨,更不能够报复。 你说这种恶缘你还要感恩吗? 感什么恩? 他对我有什么恩? 有恩! 正因为他对我不好,而我能够忍受,我能够欢喜接受考验,这使我的境界往上提升,我应该感谢他,是他造就了我。 像闵子骞,没有后母,怎么能够造就出闵子骞这样的孝子? 所以闵子骞感恩他的后母,怎么能够让父亲休掉自己的后母? 一定要哀求父亲,后母对我有恩德! 她让我能够守住孝道,在考验的境界里面,我过了关。 正如夫子他也是经历了陈蔡绝粮的时候,他也很欢喜,他说出「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」,天寒地冻才知道松树、柏树最后凋零,它能保持常青。 所以你要感恩那个岁寒。 这一章我们就讲到此地。 下面看第五章:【南容三复白圭。 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】『南容』,是孔子的弟子。 『三复白圭』,这个「白圭」就是白色的玉,这是《诗经》上的一首诗。 《诗经》是出自于《毛诗大雅抑篇》,《毛诗》是大毛公、小毛公他们搜集的《诗经》,所以叫《毛诗》。 「大雅抑篇」是其中的一篇,「大雅抑篇」里面讲到,「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。 斯言之玷,不可为也」。 这是《诗经》上的四句诗,意思是说,玉上面的污点,玷就是玉上的污点,尚可以磨灭,把玉的污点磨掉。 如果是言语上的污点,「斯言之玷」,言语上如果是有缺失,就不可磨了。 所谓「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」,收不回来了。 所以言语要非常谨慎,往往祸从口出,不经意的时候说错话了,那就收都收不回来。 特别是关系到重大的事情,或者是代表国家、代表团体讲话的时候,说错一句话,那个后果可能不堪设想。 所以,这一首诗是提醒我们言语要注意。 「南容三复白圭」,三复,这个复就是重复,重复的读诵这首诗。 三,按照《雪公讲要》里面讲的,这是代表多次,不是数目字,是多次的意思。 南容读这首诗,反复的吟咏、读诵,每读一遍,当然就每思惟一遍。 深入的学习,读多了,自然他在他的言行上就谨慎了,知道说话、行为都不可以有缺失,不能有污点;如果是有污点,那就不可磨掉,所以这是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君子。 『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』,这个「子」就是女儿,孔子将他哥哥的女儿「妻之」,就是嫁给了南容,替他完成了这桩婚事。 在《雪公讲要》里面,他引了《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》曾经说,南容这位君子「独居思仁,公言言义」。 他独居的时候,他自己思仁,思是思想,一个人在的时候,他用慎独的功夫,他不会行出不仁之事,他非常的能够守住自己的德行,不管是不是一个人在,还是这样坚持。 「公言言义」,就是对众人讲话,那叫公言,公众的言语,都非常合乎正义,可以做为公众的法则。 《孝经》里面讲的「言思可道」,说话我们先要想一想,可不可以说出来,该不该说,不该说,就不能说。 怎么样叫该说? 那是真正对于社会大众有正确引导的这种话,我们才能说,对公众负责任,这也是对自己负责任。 如果把公众引导到不好的地方去了,这是我们的过错,这个过错是不可磨掉的。 因为南容有这种德行,存心非常仁厚,而言语又非常的谨慎,所以孔子将他哥哥的女儿嫁给他。 这是一个好的女婿,也是为他哥哥的女儿一生幸福,找一个归宿,这种行为就是对于南容的称许。 夫子一般很少去赞叹弟子,就是用言语来赞叹,往往用行为。 用言语赞叹,也是赞叹得非常的巧妙,像前面讲的,赞叹颜回的时候,说「回也,非助我者也」,颜回他没有帮助我教学,貌似批评,实际上却是赞叹。 再看第六章:【季康子问。 弟子孰为好学。 孔子对曰。 有颜回者好学。 不幸短命死矣。 今也则亡。】季康子是鲁国的大夫,季氏家族,那是当时鲁国最大的、势力最强的一个家族,把持着朝政,鲁国是三家专权,鲁君是没有权力的。 季康子问,他心中很想找一个人才,所以向孔子请问,说『弟子孰为好学』,你的弟子里面哪一个最好学的。 因为都知道,好学的人他自然就有学问、有能力,所以人才都是好学中来的。 而夫子日常所提倡的也是好学。 季康子就问,你的弟子里面谁好学,『孔子对曰』,颜回最好学。 这一章跟「雍也篇」第六,鲁哀公也曾经问过孔子一样的话,也是问「弟子孰为好学」,孔子也是回答,『有颜回者好学』。 在「雍也篇」我们读过,那里孔子回答得比较详细一点,这里就很简单,但是两章基本是一致。 我们把那一章再重新温习一下。 「哀公问:弟子孰为好学?」鲁哀公问,你看问的问题一模一样。 「孔子对曰:有颜回者好学」,回答也是一模一样,这里多了两句,叫「不迁怒,不贰过,不幸短命死矣。 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」。 这里特别讲出颜回为什么是好学,「不迁怒,不贰过」,我们下午在一起研讨的时候讲到这个,不迁怒就是那个怒气、烦恼才动即止,不会迁移连续,这叫不迁怒。 不贰过也是,过是无心所犯的过失,「无心非,名为错;有心非,名为恶」。 颜回不会有心非,不会有心做错事,所以他不会有恶,但是他会有过,无心的时候,不经意犯了过失。 可是犯了过失之后,马上觉察,然后立刻忏悔,后不再造,这叫不贰过,这是好学的成果。 『不幸短命死矣』,很可惜颜回短命。 根据《史记仲尼弟子传》记载,颜回死的时候二十九岁,就是不到三十岁,早死,他比孔子小三十岁。 又根据《孔子家语》里面的记载,说颜回三十二死的,说法稍有不同,都是很短命,三十岁上下就去世了。 这是孔子非常痛心的,说『今也则亡』,只有颜回最好学,现在他已经死了,就没有好学的人,「未闻好学者也」,再也没听说过谁好学了。 蕅益大师《批注》当中对此篇,第六章这个批注,「说了又说,深显曾子子思,不能传得出世道脉」。 「说了又说」,是前面「雍也篇」已经说过,说「颜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」,现在又说一遍。 当然是不同的人问,但是他回答都是一样。 为什么重复的说? 就深深的显出颜回之外,没有任何的弟子可以说完全能传得夫子的心法,「曾子子思」,曾子、子思这两位,那也是可以说最了不起的弟子之一,相传曾子着《大学》,子思着《中庸》。 你看,四书里面除了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以外,《大学》是曾子所作,《中庸》是子思所作,照理说,他们也应该是孔老夫子入室的传人,但是夫子没有这样说,可见得他们还没有完全传得夫子之道,他们传得一部分。 这里蕅益大师说,「不能传得出世道脉」,他没有传出世的道脉,这个脉字漏掉了,字幕上面应该是「出世道脉」。 脉是什么? 法脉。 为什么讲「出世道脉」? 曾子、子思所传的是入世的道脉,世间法。 世间法他们得到真传了,但是出世法没有得到,唯有颜回得到,颜回是出世、入世都得到。 这是蕅益大师的评点,他老人家何尝又不是得到世出世法的真传? 所以他能够有这样的点评,颜子的境界他完全能明了。 我们看他的传记里面讲到,十七岁,蕅益大师还没出家,就已经深得孔颜心法,也就是在孔颜之道上开悟了,已经得了这个道脉。 很可惜,孔子当年活着的弟子里面,没有真正被夫子鉴定的弟子能够传他的法脉。 不过幸好夫子有著作留下来,著作传世。 后世,你看像蕅益大师不也就得了这个道脉吗? 所以古人都是这样,虽然这一生没有能够找到弟子传他的法,他就写书,希望后世有人能传。 好,我们再看下面一章。 下面好几章都是讲颜回,颜回死的时候的情形,可见得颜回死的时候,夫子是非常的痛心,这些细节,门人都记录下来了。 第七章讲:【颜渊死。 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。 子曰。 才不才。 亦各言其子也。 鲤也死。 有棺而无椁。 吾不徒行以为之椁。 以吾从大夫之后。 不可徒行也。】颜回去世了,颜路是他的父亲。 我们看《朱子集注》里面讲的,「颜路,渊之父」,就是颜渊的父亲,「名无繇」,这是他的父亲名字叫无繇。 「少孔子六岁」,比孔子小六岁,他父亲比孔子小六岁,颜回是比孔子小三十岁。 「孔子始教而受学焉」,颜路是个初学,刚刚跟夫子学习,叫始教而受学焉。 颜路这里说请子之车以为椁,「椁」是「外棺也」,古人用的棺材有内棺、有外棺,外面的那一层叫椁,里面叫棺,叫棺椁。 「请为椁,欲卖车以买椁也」,这个经文上讲的,『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』,就是请夫子,让他把他的车给卖了,夫子这个车卖了,给颜回买棺椁,买棺材。 我们再看经文。 首先我们说一下,为什么颜路,就是颜回的父亲请夫子卖车,以给颜回买棺椁? 这明显的是希望帮自己的儿子进行厚葬。 因为颜路知道,颜回是夫子最疼爱的学生,颜回死了,而颜回又很穷,家里很穷,没钱买棺椁,所以他就祈请孔子为颜回把车卖掉,用这钱来买棺椁。 可是孔子没有答应他,为什么没有答应? 不是孔子不舍得,而是有原因的。 我们来看夫子的回答,『子曰: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』。 这个「才」和「不才」,是分指颜回和孔子的儿子孔鲤。 颜回那是有才华,孔鲤,孔子自己说自己儿子是没有才华。 但是,在父亲说儿子的这个分上相同,「亦各言其子」,这都是父亲说自己的儿子。 底下讲,『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』,孔鲤是夫子的儿子。 《朱子集注》里面讲,「鲤,孔子之子伯鱼也」,孔鲤字伯鱼,「先孔子卒」,比孔子要早去世,这是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,也是非常值得难过。 这里讲的「才不才」,「言鲤之才虽不及颜渊,然己与颜路以父视之,则皆子也」,这里是说,孔鲤的才华虽然比不上颜渊,但是孔子自己跟颜路都是父亲,对自己的儿子,那当然父子都是,每一对父子都是一样的,不管儿子有没有才华,「皆子也」,就是这个意思。 所以当孔鲤死的时候,他也有棺而无椁。 底下讲,『吾不徒行以为之椁』,这是经文所说的,我并没有把我的车卖掉,为自己的儿子去买棺椁。 自己的儿子死了,我也没有买棺椁,为什么? 底下说,『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』,原因是因为孔子做过鲁国的大夫,颜回死的时候,他应该已经周游列国回来了。 当时回到鲁国,虽然已经不做大夫,但是他是属于国老,国家有大事,仍然要请教他,他还会上朝。 所以叫「从大夫之后」,就是跟着其它大夫一起上朝,这是孔子说话很谦虚,「吾从大夫之后」。 颜路祈请孔子卖车给颜回买椁,这个是不符合礼制,有几个原因,所以孔子不许可。 第一个原因,说我如果把车卖了,我就要走路,这走路不符合礼,我一定要有车。 从这里看到,孔子家里也很穷,卖了车之后,他也不能再买一部车。 第二个,颜回他没有做过大夫,没有做过官,没有做过官,就不能够以士大夫的葬礼来给他治丧,这是不符合礼的。 所以孔子不许可,不许可颜路给颜回买外面那层椁。 你看,孔鲤都没有,自己的儿子都没有,因为孔鲤也没有做过官,所以待遇应该是跟颜回一样才对。 《朱子集注》引「胡氏曰」,这是胡寅讲的,「胡氏曰:孔子遇旧馆人之丧,尝脱骖以赙之矣。 今乃不许颜路之请,何邪?」这个问得好。 孔子曾经遇过一个馆人,这个人到底是哪一位,我们没有考证,肯定有这么一件事情,遇到有这么一个人要治丧,大概他也没钱治丧,所以孔子「尝脱骖以赙之矣」,尝就是曾经,脱骖,骖就是古代马车车前两侧的那个马,两匹马,叫骖。 也就是把这马拿来赎、拿来卖,而把这个钱帮助馆人来治丧。 现在呢,「今乃不许颜路之请」,颜路是颜回的父亲,请孔子把他车卖掉,为什么孔子又不许? 难道颜回还不如那个馆人吗? 为什么? 我们看底下原因,「葬可以无椁」,像颜回他下葬可以不用外面的椁,他身分没到,不需要用椁。 「骖可以脱而复求」,两匹马是可以再买回来。 「大夫不可以徒行」,做为士大夫,孔子大夫的身分不可以用走路,他必须要坐车,这是符合礼的。 「命车不可以与人而鬻诸市也」,这个命车,古音是念车(音居),现在念车了。 那么所坐的车是不能够给人的,也不可以在市场上卖。 鬻诸市就是卖,鬻是卖的意思,诸是之于,就是把车卖到了市场上,这是不符合礼的,所以孔子为什么不答应颜路的请求,这个原因。 下面说,「且为所识穷乏者得我,而勉强以副其意,岂诚心与直道哉?」如果是颜路请孔子帮助他,颜路是「所识穷乏者」,他的见识穷乏,毕竟他是初学者,对于礼并没有深刻的认识。 如果是勉强的来满足他的意思,这岂是「诚心与直道哉?」这哪里是真诚心? 哪里是直道,就是率直的这种存心和道理呢? 「或者以为君子行礼,视吾之有无而已。 夫君子之用财,视义之可否,岂独视有无而已哉?」大概是有的先儒曾经解释这个话,是说君子行礼,君子要按照礼来行事,「视吾之有无而已」,要看看我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力量来行礼,譬如说为颜回买椁,孔子没这个力量,没这个钱,所以孔子不答应。 这种说法是不对的,为什么? 因为夫子用财,这个「夫君子之用财」,是看该不该用。 你譬如说,为颜回买椁的这个事情,那是不该用那个钱,不该给颜回买椁。 为什么? 他身分不合。 身分不合而用了这个大礼,那就是越礼了。 那孔子教人,一生都是教人以礼行事,而颜回是他最得意的门生,怎么他死后还不依礼而行? 所以这是不妥当的。 所以,「岂独视有无而已哉」,不是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去供养,即使有能力供养,要是不符合礼,我们也不能去供养;符合礼的,我们才能去做。 这是证明夫子是真正爱颜回,是爱之以德、爱之以道,不是只是做一个人情的。 迷在人情上,违了礼,这反而陷颜回于不义,陷颜回于无礼。 颜回一生所行的是克己复礼,他死后怎么能够让他这个名节受损? 死了以后就不克己复礼,那怎么可以? 所以,夫子真正是为了保持颜回的名节,而不随顺他父亲颜路的那种俗情,他的请求是不妥当,不妥当的请求就不答应。 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批注,「颜路只是一个流俗知见,如何做得回的父亲」。 所以,颜路他是个流俗知见,就是用人情,看到自己的儿子颜回曾经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,所以应该让孔子负责给他买椁。 这是属于流俗知见,把人情看得比礼还重,这如何做得回的父亲? 这是蕅益大师在这里批评颜路,既然是颜回的父亲,就应该更识礼,识得大体才对。 当然,这是教育我们,我们为人处事,确确实实要处处以礼行事,要克己复礼,用理智,不能用感情,这叫克己复礼。 克服自己的那种感情、烦恼,感情是烦恼,应该用理智,处处随顺礼法,守着规矩,这就对了。 好,这一章就讲到此地。 下面第八章:【颜渊死。 子曰。 噫。 天丧予。 天丧予。】这一章跟上面一章有衔接的关系,上面一章,我们看到夫子没有给颜回买椁,买棺椁,这一章是描绘夫子对于颜渊之死那种痛心疾首,可见得夫子真正爱颜回。 可是,爱颜回是一种情感,他对于颜回之死非常的哀痛,这都是情感,人是感情动物,他有情感流露。 可是行起事来,就一定要用理智,要依礼而行。 这一章是描绘夫子的情感的。 颜渊死了,那真是英年早逝,死得太早了! 所以夫子这里很哀痛,说『噫』,噫就是哀痛的声音。 『天丧予』,就是天要丧亡我吗? 你看,连说两句,可见得是伤痛至极。 整部《论语》,真的,在其它地方没有看见孔老夫子这样伤痛过,没有说过,说天要丧亡我的话,即使是在最困难的、最危险的境地,夫子都不会说这种话。 《论语》里面我们看到,夫子曾经说过,「天生德于予,桓魋其如予何?」这是夫子过宋国的时候,遇到了当时的大夫司马桓魋,这个人是一个大恶人,他要杀孔子,幸亏孔子乔装打扮,离开了宋国,没有让司马桓魋得手。 夫子说一句这样的话,说「天生德于予」,上天给我赋予了德行,司马桓魋能拿我怎么办? 司马桓魋这种小人,岂能够伤得了我? 你看,他那种豁然、大度、乐观的心态,他没有说「天丧予」,是说「天生德于予」。 夫子在匡地也受困过,《论语》也有这么一段话说,「子畏于匡」,畏就是遭受到了围困,在匡这个地方。 因为夫子长相跟阳虎是有点相像,阳虎是原来做过季氏家的家臣,这个人也是一个恶人,在匡地曾经虐待过百姓,所以匡地的人民对阳虎非常痛恨。 古时候也没有什么相片,大家只是对阳虎相貌有个印象。 结果后来孔子到了那个地方,大家看到孔子有点像,就把他误认为阳虎,就把他围困起来了,后来才解围。 事实真相明白了,这才解围。 孔子在受围困的时候,他就说,「曰:文王即没,文不在兹乎?」文王是周文王,周文王已经去世了,可是周文王的文,就是文化、道统,难道就不在了吗? 「文不在兹乎」就是这个意思。 后面又说,「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」上天既然将道统、圣贤的道脉传下来,就是未丧斯文,「斯」就是这个,这个文,就是这个道统,没有让它丧亡。 孔子非常自信,说自己来到这个世间,就是为了继承圣贤道统,所以既然上天没有让这个道统丧亡,你看,从尧舜禹汤,一直传到文王、武王、周公,一直传到春秋时代,都没有丧绝,那当然上天也不会让我丧绝。 夫子这么自信,因为夫子自认为自己就是来传这个道统,直下承当。 所以说「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」匡人也拿我们没办法,他也不会伤害我们的。 你看,在危难当中,都是这样的镇定自若,而富有自信和乐观。 你看,在这种情形下,夫子都没有这样痛心过,反而颜回死了,他说「天丧予,天丧予」,就可见得夫子对颜回早逝痛心的程度。 颜回是最能够了解夫子之道,可以说在孔子心目中,他是道统的唯一继承人。 可是他这一死,孔子的道立刻就没有人继承,道脉即将要断绝,这真正让夫子痛心。 他痛心的是道统如果没有人传下去,那将来天下苍生就会苦难了! 因为圣贤道统是可以令人破迷开悟、离苦得乐,而没有人传,道也就中断了,众生就如漫漫长夜当中,找不到方向。 所以夫子讲「天丧予」,是悲痛众生,并不是悲痛自己。 江谦先生他的补注当中提到,说「此当与子畏于匡颜渊后章合看,可见圣贤相与之心,如空合空,融洽无间」。 江谦说,这一章应该跟「子畏于匡,颜渊后」这一章一起对照来看。 这一章也在本篇,我们稍后会看到,这一章是讲到,「子畏于匡,颜渊后。 子曰:吾以女为死矣。 曰:子在,回何敢死?」孔子在匡地被围困了,颜渊后,这是大家从围困中脱险出来,但是跟弟子们失散了,结果颜渊落在后面,到最后才赶上来。 孔子一见面,一见颜回就说,「吾以女为死矣」,我以为你已经死了,说这个话,那是非常的爱惜颜回。 结果颜回说,「子在,回何敢死?」说老师您在,弟子怎么敢死? 你看,说这个话,就体现出师徒之间那种互相的深情,那种心心相印的感觉。 从这里我们就能看到,你看江谦先生讲的,「圣贤相与之心,如空合空,融洽无间」,圣是讲孔子,贤是颜回,相与之心,就是互相相知、相惜、相敬、相爱,这种心非常的融洽,这里讲「如空合空」。 圣贤之心都是空寂的,没有分别执着,这是空,甚至连起心动念都没有,而能心心相印,融洽无间。 如果不空,那就不能够融洽无间了。 正是因为空,才能够做到融洽无间。 这是讲颜回深得夫子之道,所以跟老师在一起,那种完全没有隔阂,说这个话,都完全体现出师徒相知之深的那个情形。 好,我们再看下面一章,第九章:【颜渊死。 子哭之恸。 从者曰。 子恸矣。 曰。 有恸乎。 非夫人之为恸。 而谁为。】这也是讲到颜回死了之后,孔子到颜回家里吊丧,所以吊丧是痛哭,『哭之恸』,这个「恸」是哀伤都过度了。 结果随行的弟子,『从者曰』,随行的弟子也想安慰一下孔子,说『子恸矣』,说夫子您哀痛有点过度了! 意思是说,您不要那么哀伤,要节哀。 结果孔子就说了一句,『曰:有恸乎?』这是说明什么? 孔子伤痛过度而不自知,弟子们一提醒,他就一下子有了个疑惑,说「有恸乎?」说我有哀伤过度吗? 然后,继而转念一想,就说到下面一句话,『非夫人之为恸,而谁为?』想到自己确实也是过分的哀痛,他说「非夫人」,夫人就是此人,这此人就是指颜回,这个话意思是说,「我不为颜渊哀痛,那还要为谁哀痛?」这一章跟前面「天丧予,天丧予」那一章合起来看,我们就能了解,夫子真正因颜回之死而哀痛的情形,真是非常深痛的、深深的悲伤。 蕅益大师在批注这一章说到,「朝闻夕死,夫复何憾? 只是藉此以显道脉失传,杜后儒之冒认源流耳。 若作孔子真如此哭,则呆矣」。 蕅益大师为我们揭示出来,夫子为什么这么哀痛的真正的意思。 「朝闻夕死,夫复何憾?」夫子已经早就悟道了,他曾经讲过,「朝闻道,夕死可矣」,早上听到了道,就是听到宇宙人生真相,到晚上即使死,也都没什么遗憾,「夫复何憾」,还有什么遗憾? 实在讲,真正闻了道,你明了了宇宙人生真相,你就了解生死已经没有了,所以朝闻可以夕死,那死的是自己的一个臭皮囊而已,哪有真的死? 真正的自己是不死的,那个是自性,那是真我,我们讲灵性不生不灭。 孔子早已经悟道了,他也知道颜回也悟道了,为什么夫子在这里这么哀痛? 明明是没有生死了,还为颜回之死,还这么哀痛做什么? 底下告诉我们,「只是藉此以显道脉失传」,所以夫子所哀痛的,不是哀痛颜回他本人死了,是哀痛的道脉从此失传。 正如释迦牟尼佛去世的时候,他入涅盘的时候,佛的弟子们个个都痛哭,这些弟子们大部分都证得了阿罗汉果,最起码的像阿难尊者他也证得须陀洹果,初果,至少他这个道理都明白了,知道人没有生死。 佛入灭了,为什么大家还这么痛哭? 也不是哀伤佛,他们知道佛没有生死。 只是哀伤佛去世了,佛不在世间,众生因此而失去依靠,哀痛众生的这一面,不是哀痛佛。 夫子这里哀痛颜回也是这个意思,颜回能传夫子之道,现在他死了,道脉失传了,后世的众生就可苦了! 这样哀痛,也是杜绝「后儒之冒认源流耳」,夫子在这里给我们表现出来,颜回一死,这道也就失传了。 如果以后还有人冒认,冒认源流,冒认说我真正得夫子的心传,这就错了,杜绝有人以此为自我标榜的这种流弊。 那我们又为什么说蕅益大师他得到了夫子的真传? 他怎么得的? 当然他得夫子真传,不是光靠儒就能得到,那是要藉佛法。 佛真传传下来了,我们能够得佛的真传,自然也能得儒的真传。 儒佛道同,都是讲的同一个道,都是自性所流出来的。 儒的道传不下来,我们可以从佛的道那里得到真传,得到了真传,一个得到了,其它的都得到了,儒也得到了,道也得到了,再给你讲,世出世间一切法的真传,你统统都得到了。 为什么? 因为无一不是自性中流出来的,你证得自性了,你当然统统都得到了。 所以清朝的大儒都这样说,「吾学佛,然后知儒」,我学了佛法,真正在佛法里头领悟了,才能够真正领悟儒。 换句话说,不学佛,得不到儒的真传。 可见得,佛法传入中国来,真正大大的丰富了传统文化,也使学儒的人能够再次有机会重新悟到孔颜心法。 孔子在这里做痛哭的样子,实际上他的意思也是给我们显示出来,不是他真正在那里为颜回之死而哭。 如果你真正把他当作孔子真的哭泣,还是那种被情感所束缚,这就呆了,呆是呆板了,呆板了,我们叫死板,不懂得言外之意了。 夫子这种表现,实际上是暗中传递这个讯息,儒的道脉失传。 如果将来没有佛的流入,恐怕谁都得不到真传。 蕅益大师这里讲,也给我们透露个讯息,儒释道三家要兼收并蓄、要融会贯通才行。 如果是学儒,但是批评佛、批评道,有门户之见,说老实话,这个人没有得到孔子的真传,这个人不是真正得道的人,他是冒认源流,包括朱子本人,实际上他也没得到真传。 为什么? 他还会据儒毁佛,这就说明他没得到真传。 真正得到真传的人,他一定是圆融、圆通的,绝对不会去互相批评指责,而是兼收并蓄。 好,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就学习到此地,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 谢谢大家! 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6:09:13 来源:素超市 链接:https://www.suchaoshi.com/content-3729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