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丰子恺:第十一章 余论 内容: 一、真如缘起的三大难【发端】所谓真如缘起,乃言本体的真如由于无明的缘而起动,成为阿黎耶识,由此显现宇宙万有。 然关于这说明,存有疑问。 即:真如与无明的关系如何? 无明的起原如何? 无明的终局如何? 古来讲布起信论的人,都讨究这些问题,名之为三大难。 即一,真妄别体之难;二,真前妄后之难;三,悟后却迷之难是也。 然此等问题,不是到了后世才发生的,远在佛在世时早已发端。 即圆觉经第四金刚藏章中说:金刚藏菩萨合掌恭敬向世尊发问:(一)众生既本来成佛,何故复有一切无明(相当于真前妄后)? (二)若是诸无明众生所本有,则有何因缘而如来复说众生本来成佛(相当于真妄别体)? (三)十方众生本来成佛而后起无明,则一切如来何时复生一切烦恼(相当于悟后却迷)? 如来对于此种恳诘,列举譬喻,谆谆说法。 其要旨是说:用生死轮回的相对分别心,并不能知道真如圆觉的绝对,此实乃证知无分别的境界。 末了说偈,陈述修行之不可忽。 问的是理论的哲学的,反之,答的是伦理的宗教的。 宽容不迫,令人渴仰,问者心服即在于此。 然此惟有世尊始能为之。 【史实】中国唐朝则天武后时,复然法师(与贤首大师共同帮助实叉难陀翻译华严经,乃高德之人)。 曾造一偈,以问天下的学士,即所谓真妄偈是也。 偈曰:真法性本净 妄念何由起? 从真有妄生? 此妄安可止? 无始即无末有终应有始 无始而有终? 长怀竗此理? 愿为开玄妙? 析之出生死此偈之中,要之,含蓄看三大难。 对于此偈,安国寺利涉、章敬寺怀晖、安国寺洪滔、云华寺法海师等,竞造答偈。 然如果子、清凉澄观、圭峰宗密三师的答辩,大有可观,为余者所不及。 奉禅法师向四明知礼所发的疑问,亦不外乎此。 对于真妄偈中的真法性本净,妄念何由起,可以说:迷于真,故无明生。 然并非真如先在,无明后起:就同真如无始一样,无明也是无始的。 又,无明既然是迷于真如而起的一种幻想,则无体即空,真如以外并无别体。 对于从真有妄生,此妄安可止的问,可答言:无明并非从真如而生,乃迷于真如而生,因此悟了真如,无明自止。 真如是所迷,无明是能迷,肯迷与所迷并不全同,故真如不可除,而无明可除。 无始即无末,有终应有始。 无始而有终,以无明为无始,则不可不无终。 对于此问,可答言:说无明为无始,乃从来未曾悟得,故言无始。 既失无明乃无体,即空,则无明完全终尽,惟一真如存在。 欲知关于真妄偈的史实及其解答如何,可参看佛祖统记第十一卷、圆觉经略疏钞第七卷、宗镜录第五卷、十不二门详解下末,林问录卷上等。 【真妄别体之难】真如乃无始的存在。 无明与真如同,也是无始的存在。 然真如之外有无明存在,真妄完全别体,起信论应是真妄二元论──此种非难,乃常向真如缘起论发放的强弩。 但其实决不如此。 先就真如门看,论文中说明真如门,说心真如者,是一法界的大总相,乃法门之体。 义记中说:真如门是染净的通相,故通相之外别无染净。 或说非染非净或说非真非妄,或说不守自性,说无住,说无相,说约体绝相,说万法通和。 然则真如乃染净未分惟一绝对的本体,非真,非妄,超绝真妄同异论,岂有容纳真妄别体真妄二元论的余地? 此乃明显之理。 其次,就生灭门看来,真如与无明,有非一非异的关系。 在非一的方面,以真如为觉,以无明为不觉。 觉与不觉,明与不明,真实与伪妄,互相差别,宛如别体二元。 但如此真妄差别,不过是说明上的假定。 故就非异方面说,无明虽为无始的存在,但常依真如而存在,决非自立自存之物。 如果无明也同真如一样自立自存,则变成别体二元论。 但在起信论中,是极度主张无明依真如而存在的。 故就生灭门而言,也不是二元论,其理自明。 后面,就无明的性质看来,义记中提出无体即空及有用成事二义。 此二义也颇可说明无明的性质了。 即无明是无体即空,乃无理之物。 详言之,从真理之上说来,无明元来是虚空之法,并非另有实体。 妄法无体,乃真如缘起上不可动摇的真实义。 然从我等迷者看来,乃有用成事,乃有情之物。 详言之,从迷情上说,迷界差别的现象森然存在,山川草木禽兽虫鱼展开在吾人眼前。 在这迷情上开发万有,称为有用成事。 因此无明虽然元来是无体即空,但在我辈迷界之人看来,是有用成事。 妄认无明仿佛有一种作用。 故世尊对金刚藏菩萨提示真妄关系论,乃是枝末。 所以必须令人脱却生死轮回的迷心。 可知世尊的解答,实乃彻底的明言。 如此主张妄法无体,故就性质而言,也显然不是二元论。 说明真妄的关系,可用水譬喻真如,用风譬喻无明。 真如的水被无明的风所动,卷起千波万浪。 水与风完全是别体。 真如与无明也完全是别体也。 【真前妄后之难】倘是因真如而有无明,则发生疑虑,以为真如在前、无明在后。 此即所谓真前妄后之难。 今欲说明此事,应如何方可知呢? 知道无明无始的存在与真妄同时的存在,此疑问即可冰释。 即真妄皆无始,因而视之为同时存在。 便发生真如在前、无明在后的疑问了。 所谓无明无始的存在,乃真如缘起论中的根本主义。 论文中说:名为一切众生,而不称为觉,原是由于念念相续,未曾离念,故曰无始的无明。 又说:此心本来自性清净,而有无明。 又说:因如来藏无前际,故无明之相亦无始。 这些话充分表白了无明无始之义。 论者说缘起,说生起,是时间的说明。 故回到过去数千万年的太古原始时代而根究起来,则认为真如在前、无明后来生起的一种谬见,乃由于未能明确彻底了解佛教缘起论的立场而来。 盖佛教缘起论,不用世间所谓进化论的笔法。 缘起论的说明,虽是时间的,也常不离实相论的空间的说明。 缘起即实相,竖即横,捕捉宇宙的实相,给与缘起的时间的说明,无论过去现在,真妄都常是无始之物。 义记中说破此理:闻依真而有妄,便谓真先妄后。 故发生无明有始之见。 犹如从外道(数论)的冥初发生觉等。 在数论学派中,说由于用神我谛而起动自性冥谛,成为大,成为我执,展开觉乐等诸现象。 故可说神我与自性二者在前、觉乐等在后。 这显然是反对佛教缘起论中的真妄无前后的定论的。 故欲领会缘起论的意义,只要知道论文中忽然念起,名为无明。 只是人们似觉宛如无明后生,表明了妄法无体无根据而已。 其次,所谓真妄同时的存在,乃确实地表明真如缘起论以实相为根据,足以冰释真前妄后的误解了。 若要毫无遗憾地说明此真妄同时存在之理,则非讨究真如和无明和黎耶的关系不可。 盖此三法的关系,既已说明生灭因缘之义,举示了梗概。 真如是本体,是不起的。 并不能说述依真如而起的原因。 故义记中说明真如,谓非自性动,但随他动。 可说充分地说破了真如为宇宙之本体之理。 反之,无明和黎耶,乃现象,是说起动之点。 关于无明,论文中说依觉故迷(即由真如起无明)。 又说由于阿黎耶识,故有无明。 (依黎耶起无明)。 又,关于阿黎耶识,论文中说依阿黎耶识,故有无明。 (即依黎耶而起无明)。 义记中则谓依不觉,故生三种相(即依无明而起黎耶)。 由此观之,真如是本体,故在无论何种场合都不起。 无明与黎耶,乃说起动之点。 可见此无明与黎耶二者,实有互为同时的因果关系。 更简短明了地说明此关系的,即义记中所谓依似(黎耶)起迷(无明);依迷(无明)起似(黎耶)。 此义一时,只是说时有前后耳。 可知在此二义的情况之下,无明与黎耶互为因果,真如则常为缘,三法同时存在。 这一燕与法相宗中的玉法展转同时之说多少有相似之处,故比较的了解真妄同畔存在之理,能脱却真前妄后的谬见。 倘主张无明依真如而存在,则可说真如也依无明而存在;若不能如此说,则真前妄后之疑无由排斥。 此种论难,可谓不曾充分会得以上所说的真如为本体门、无明为现象起动门之理的近视者流的妄评。 【悟后却迷之难】所谓悟后却迷之难,意思是说,一度修显真如而成,但又迷而入众生。 或称为还作众生之难。 先举其难意,既说真如因无明而起动,发生众生妄法;又说一度修显而成佛,又会因无明而起动,发生众生妄法。 此难乃由不能深解真如缘起的根本义之所致。 夫真如缘起,又名如来藏缘起,乃以在红有指的真如为根底者。 所谓迷从真如之都出,乃言以真如的自性清净为都,决不是指出缠无垢的真如。 故说真如因无明而起动,发生众生妄法,乃在缠有垢的立场上的话,即所谓真如缘起的通论也。 其次,说一度修显真如而成佛,乃出缠无垢的场合上的话,佛陀如来决没有更迷之理。 何则? 因为真如是无始无终的,如来随顺真如修显真如适应真如故当然是无终的。 则岂能再迷? 其次提出的难意是:说真如无始无,说无明有,然照真如的例,无明不可不说有始,既曰有始,则再迷之事不可否定。 然如论者所说,无终者无始;因此速断为有终者有始。 这种说法,可谓非论理的妄断之尤者。 关于此点,宗密禅师设二种的四句分别如左:┌有始无终──始觉一┼有终无始──无明├无终无始──真如└有始有终──一期生死┌无始无终──真如二┼无始有终──无明├有始无终──真智└有始有终──妄念(前六识)若以无明为有始,则如论者所说,虽又能入迷,但无真前妄后之理,无明是无始的存在。 因为是无始,故一度断绝,不会生起而再迷。 何则? 因为真如的起动,是他动的,非自动的。 即须待无明之缘,方始起动也。 然无明乃无始的存在,故为迷的第一原因,除此以外无可根据之物。 今断灭此第一原因的无明而得佛果,则可达于出缠无垢真如,已无可起动之缘,故无再度迷入生死轮回之理。 最后附记的一难是:若以无明为无始,则无明亦像真如那样无终;无明无终,则无成佛之期。 答曰:若靠近真如绝对(非异门)的一边,则不见真妄的区别,故当然是无终的。 并非特地作为妄法而论始终。 若靠近生灭相对(非一门)的一边,则真妄全然有区别,真如为本体界,无明为现象界;真如是真实,无明是虚妄。 故无体即空的虚妄法得以断灭,成为无始有终,于是成佛之义成立矣。 二、无明厚薄有无论【发端】论到宇宙人生的根本,则皆一味平等,不能有差别。 然而何以或者为山,或者为川,或者为非情,或者为有情,或者为动物,或者为植物,或者为禽兽,或者为人类呢? 尤其是在人生中间,有迷,有悟,有凡,有圣呢? 答曰:一味平等的本体即真如,本来具有恒沙的功德力量,可使人人皆同样地发起宗教心,同样地增长信念,同样地修养,同样地突入涅槃之域。 其所以不然者,理由何在呢? 这便要说到无明了。 有一种无明的妄法,在﹁味清净的真如法性的本体界起作用,因此显现森罗万象。 这好比同一碱味的水,由于风之缘而发生狂澜怒涛,男波女波,一起一伏,出现千态万状的风光。 如此,便轮回于六道,傍徨于生死之巷,极难到达真如的都门,而发生前后迟速。 关于此,起信论中说:真如本一,而有无量无边无明,从本已来自性差别厚薄不同。 可知无明中有无量无边的差别,在一味平等的真如界起波澜,因而有千差万别的迷者、悟者、善人、恶人。 所以不能无疑问者,因根本的无明中也本来有无量无边的差别和厚薄故也。 枝末无明中有差别厚薄,本来是谁也可以首肯的。 但元初迷真的一念中,即无始的无明中,是否有厚薄的问题,是不能轻易地解决的。 马鸣说从本已来,自性差别,厚薄不同。 此言是否可以直接用于根本无明,实乃一个疑问。 因此欲问无始根本的无明有无厚薄。 【惠远】净影寺的惠远在起信论疏下之士(十四丁左)中,说述关于此事的见解。 问曰:若初真一何故起染厚薄不同? 答,无始无明等同品,无有粗细。 知识以后染著不同心虑异故。 续识以后起成深浅故。 果报优劣上下不等利钝差别。 然此义者,非凡所能知。 惠远说无始的无明等同品,无有粗细,根据何种理由呢? 在疏之上中,虽不分明,但看大乘义章五本(二十七丁)中所说无明迷理暗惑,不缘事生,所迷之理,平等一理,故从所迷,说以为一便可约略察知其意。 所以说无始的无明乃等同,无有厚薄者,因为真如既已一味平等,与此相对的是迷理之惑的无始无明,所以依照现在所迷的平等之理,而说无有厚薄也。 但倘不依照所迷之理,单就无始无明本身而论厚薄如何,则对此如何作答呢? 从这点看时,惠远所说无有厚薄,未能为彻底的释义。 【贤首】起信论注释的大名家贤首,关于此点作如何说明呢? 义记中说:根本无明住地本来自性差别,随人厚薄。 厚者不信,薄者有信。 前后亦然。 这显然是确认根本无明有厚薄,可知与惠远之说相反。 以上所述,我们不加何等注意,将根本和无始作为同一意义使用,并非私下硬作主张。 贤首的义记中已经说过:根本无明者,与樱珞本业经中的无始无明无异;只是因为没有始,故言无始。 嘉祥也在胜鬘经宝窟中末(五十五丁)中说:作难而起名刹那心,久来性成非作念起,故曰无始无明住地。 完全景把根本和无始作为同一意义而使用。 此虽不待说明,谁也知悉之事,但为只重典据的佛教徒在此附记一言而已。 贤首是十足的无始无明有厚薄的肯定论者,故其所著起信论别记(八丁)中有云:问无明动,真如成染心,何故染无明缘约位辨粗细,真心是其因而不论优劣? 答以染法有差别,真心惟一味故也]。 此处所谓无明,所谓染法,究竟是根本,还是枝末,末见判然。 但此文之下特记著:细惑更无所依,故云忽然起,同经中无始无明。 这显然是为根本无明说的。 贤首说根本无始的无明中本来有厚薄差别,究竟是根据甚么理的呢? 别无说明,故不能立即洞见。 然长水的子璇在笔削记十四(初丁)中解释义记之文说:根本等者,既是生灭妄法,法尔不得平等,众生具此,各各不同,不同真如一体平等,故云厚薄。 此所谓根本等既是生灭妄法,文虽简约,多少可伺其意向。 凤潭的幻虎录卷五(初丁)中,也解释此义记中文,但是照样袭取子璇之文,作为自己解释。 由此看来,凤潭也首肯子璇之说为贤首的正意。 【言家和台家】惠远和贤首,意见虽有相异之处,但以后不见有充分注意及此的人。 在日本,则对于无始无明厚薄云何的题目,真言家和天台家热烈地讨论。 言家的典据释摩诃衍论中,有无明烦恼厚薄别,故如是差别之语。 言家如何解决这问题呢? 最简单的是释论启蒙。 在其第七卷中,有无明厚薄的论目,纷纷议论。 主要研究的是:无明因有烦恼厚薄,故无明烦恼之句,究竟是枝末乎,是无始乎,或者无明是无始而烦恼是枝末乎? 又从旁会通净影的无始无明的等同品,最后决定无明烦恼之句局限于无始。 此即肯定无始无明有厚薄之意。 然天台家,尤其是比睿的山门家有何论见呢? 其中甲论乙驳,有不能决定之势。 其二百题中,也有此论目,主要是就五百品的记、以及方便品的疏而作论战。 五百品记中说:以由结缘厚薄不同,遂名无明,以为轻重等。 方便品疏中说:今明根有利钝者,皆大乘根性惑有厚薄者约别惑为言耳等。 主张有厚薄的论者说:虽是元初微细之念,法尔自性之差别何言无之? 那五百品记,只是就近结缘,未曾明示元初也。 又,方便品疏,说过去熏习之不同,完全是无始无明法尔自性的差别。 又如净影,则仅就粗细论而律起信论,主张不连微细之点也研究。 主张无厚薄的论者说:无始的无明乃迷真无初的一念,行相极为微细,何得论其厚薄? 如五首品记,只限于结缘的厚薄。 又如方便品疏,则只限于过去的熏习。 又,起信论之文,从净影看时,决不是说无始的无明,都是局限于智识续识而论述的。 故作为此门之义,决定无始的无明中没有厚薄。 【大宝】三井的大宝,以为在起信论讲义中,山门和言家两说难于并用,故提出自家的意见。 其意见中说:谛迷真流转的元始及其行相,起于最细微处,更无细于此者。 因此只在论中判定,初一念之心无异于木石无心,众生虽然无量,但同等一品厚薄无异。 故寻求经论解释,尚就行相的粗细而论多人相望,因此不见无始无明的厚薄之说。 若勉强立论,嘱望元初的一念后,则虽无细微的行相,但作为法尔,应有微细的厚薄。 如此说来,何能作为法尔而超越业识,直接发生转识等耶? 或者无能超三细,而直接发生事识呢? 况无证诚,谁敢信受? 然论其性分,岂无厚薄之不同? 故今在论文中判定:无量无边无明,从本自性厚薄不同。 法藏的释中说:根本无明住地本来自性差别,随人厚薄。 古来不辨菽麦,不解自性差别而说行相差别。 嗟乎! 误谬何其久也! 净影的疏中说无始无明同等一品,无有粗细。 智识续识以后深浅差别。 则限于行相厚薄,故言智识续识以后方成粗细,非言性分之厚薄。 因此并不妨碍前义。 盖论文本来多含,故法藏之意,说自性差别厚薄不同二句都是说无始无明的性分的强弱。 净影之意,以为上句是说智识以后的利钝的根性差别,下句是说行相的粗细。 可知两疏之意,说义虽然不同,但其旨无别。 藏师行相的粗细中,不妨碍智识续识已后。 净影的性分强弱,亦不妨碍无始以来。 如是和会,文理俱成,解释无阻塞矣。 以上全是大宝的意见。 要之,贤首就性分而言无始的无明中有厚薄。 净影则就行相而言无始无明无厚薄。 无非是试作和会折衷耳。 【概评】净影说无始无明无厚薄,乃依据所迷之理而言无厚薄。 此意前已说明。 理本来是平等一味,不能有差别的。 然无始无明,是由于迷于此平等一味之理发生的,故暂从所迷的平等一味之理而言无始无明无厚薄。 若不从理,而直接就无始无明本身而论究其厚薄如何,则净影亦主张有厚薄。 此在论理的法则上是非如此不可的。 只是如果仅就一面所迷之理而论,不再进步,则须酿成后来的物议。 关于此点,净影的说明尚未彻底,实为遗憾。 然如三井大宝,犹不能详言此种消息,只主张净影的无始无明无厚薄是只限于行相的微细而说的。 这是只看见净影的起信论疏,未能依据大乘义章所说的所迷之理,故有说明不详之缺憾欤。 若见此说明,便可在明显的一面首肯无始无明有厚薄之意,何必采用行相微细的救说呢? 加之,说由于行相微细而有厚薄。 乃一往之说,至于终极,岂可不说无厚薄耶。 无始一语,乃没有始之意。 其言下已意味看缘起。 无视缘起,未可以说无始。 故长水的疏中说,所谓根本,是生灭之妄法,不得当作法尔而平等。 这当然是从缘起的立场而说明根本即无始。 故以无始为缘起,则虽然无始,不能无厚薄。 著言根本无始无厚薄,安得看到差别缘起? 贤首家说无始无明有厚薄,诚有以也。 再看天台家所论,则主张有厚薄者,乃法尔自性所不可无。 无厚薄者主张并非行相微细故论薄。 然则如三井大宝,乃就贤首与净影而立论,并非强作新发挥的说明。 今台家所论的两说中,说是行相微细,故不可论厚薄,也如上述的不彻底的说明,不可非难。 法尔说自性有差别,故有厚薄,当然是站在实相论的立场上,故可作如此主张。 然山门的结论说无始无明无厚薄,岂是行相微细故不可论厚薄的浅薄意味耶! 窃思台家在实相立的法门,论元来自性的差别,谈无始无明而言无厚薄,岂非回溯所谓性善性恶说而说无厚薄耶! 若果如此,则性善性恶者,简言之应是有为善为恶的可能性之意。 故与华严家的自性清净无自性无异。 华严家于自性无自性之外,又说无明的妄法,故言清净。 台家不见此点,故不说清净而只说性善性恶。 然则性善性恶即无自性,其宜一味平等,故决不可论厚薄。 而台家所谓无厚薄,乃回溯性善性恶,始得彻底说明。 此无他,性善性恶乃从实相的当面讨究其元初,可说带有缘起的意味。 此处所揭的问题的无始,当然是缘起的,故欲深究,势必回溯带有缘起意味的性善性恶而讨究,于是主张无始无明即性恶无厚薄。 盖在缘起论的立场上,仅用自性清净无自性,不能说明诸法缘起。 必依无明妄法之缘,方得完全说明。 故无呀妄法虽无始,法尔自然有差别。 然则缘起的法门,虽可视为一往的说明,但在无始无明厚薄论中,此说可谓彻底。 又,在实相论的立场上,乃论究现象的当相,故可为轴心骨髓,不借妄法之缘不能说明。 虽非如此不能作究竟的说明,但倘欲论究带有缘起意味的性善性恶,则性善性恶并非修善修恶,又必须等待某种缘分,仍还是陷于缘起论者如的一往的说明。 所以台家的性善性恶说,实可谓自己法门的自杀的主张。 故在讨论无始无明时,也说无明妄法是法尔,应有差别。 此乃与真相论相契合的解释,何苦而论无始无明无厚薄耶! 甚苦于解释也。 【附记】关于马鸣的出世年代,古来异说颇多。 又,起信论疏中有真伪未决之处。 第一章序论中多少已有说述。 然关于此等的最近的研究,有京都文科大学教授松本文三郎著的佛典的研究(大正三年刊)。 其中:一、关于起信论;二、起信论后语;三、起信论的译者及其注疏。 三章研究的结果是:(一)马鸣与筚比丘及富那奢=, 并无何等直接关系。 (二)马鸣与迦腻色迦王之间亦无关系,故马鸣无与于第四结集。 (三)马鸣与摩咥哩制多,乃各别两人。 (四)起信论乃作者不明之书。 (五)起信论乃龙树以后之作。 (六)以起信论为马鸣所作,不须远溯贤首义记制作(西历纪元约六百年代末)。 (七)起信论乃真通译之说,有可疑之余地。 (八)智顗的起信论疏、昙延疏、慧远疏,是否真撰,甚为可疑,恐是后人所作。 此外详情,请参看该书。 大乘起信论新释(终) 发布时间:2024-11-01 14:54:08 来源:素超市 链接:https://www.suchaoshi.com/content-24836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