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十三集)
发布时间:2026-08-12 16:03:03 | 来源:素超市

尊敬的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看「为政篇第二」第十七章。

【子曰。由。诲女知之乎。知之。为知之。不知。为不知。是知也。】

这段是孔老夫子教导他的弟子子路。这个『由』是子路的名,子路姓仲,名由,仲由,字子路。这个『诲』就是教诲。这个『女』,这个女字是通三点水一个女那个汝字,就是你的意思,就是教你。『知之』,第一个知是知道,『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』,这个都是讲知道,『是知也』,最后一个念智,就是讲智慧。孔子在这里呼着子路的名字来跟他讲,就是着重的提醒他。呼着他的名字来讲这个话,一定是非常重要,对他非常的契机的。我们学《论语》最重要的是,把自己当作是孔老夫子面对面对我教诲,这样才能够得到受用。

所以我们来看,孔子教子路,他说「我教你,你能知道吗」?『知之乎』,你能知道吗?你知,就是你知道这个事就说知道,你要是不知道就说不知道,这才是智者。所以孔子在这里,不只是教子路知识,是教他怎么样得到真知,得到智慧。这个智慧,自性中本有的,不是从外面学来的,这叫做性德,自性本具的德能,《大学》讲明德。必须要用真诚的心,不能够自欺欺人,用真诚才能够打开自性的宝藏,才能够让自性智慧流露的出来。孔子教子路是教真智慧。所以,圣人重在启发弟子的智能,对知识都是在其次。

朱子的解释说,「子路好勇,盖有强其所不知以为知者,故夫子告之曰:我教女以知之之道乎!但所知者则以为知,所不知者则以为不知。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,而无自欺之蔽,亦不害其为知矣。况由此而求之,又有可知之理乎」?朱子的分析也非常的有道理,因为圣人教学必定是因材施教。子路的个性是好勇,他很勇敢,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可以在危险中不畏牺牲。他有义气,很果决,这是他的优点。但同时也会有一个毛病,他很冲动,很好强,过于自信。这就是有的时候强不知以为知,他不能够服输的,所以孔子教导他,是戒除强不知以为知的毛病。告诉他说,「我教你知之之道」,我们如何来求学?如何做君子、做圣人?如何求知?方法就是「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」。你所知道的,你能承认这是我知道的,所不知道的也坦然的承认,这也是我不知道的,不要不好意思,不要争强好胜。争强好胜的心,本身是障碍我们的性德的。所以圣人教诫弟子,戒除这种心态,做一个诚实的人。同时也要能够谦虚,能够放下虚荣心。这个虚荣是学业很大的障碍。

人如果有虚荣,肯定就会强不知以为知。一知半解就冒充自己全知了,那个是什么?自欺欺人。自己德行学问就不能长进了,因为你已经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境界上,你再不能提升。那么这样去欺骗人,只能欺骗比自己差的人,比自己愚蠢的人,比自己境界低的人,这个可以。比自己水平高的,德行学问好的,你怎么能够欺骗他?他一眼就把你看穿了。你这么好面子、好虚荣,强不知以为知,他只是淡然一笑,也不会揭穿你,为什么?给你留面子,你好面子,没必要把你面子给撕破。但是他会不会再教你?不会,因为你没有真正好学的心,诚敬的心没有。古德说,「一分诚敬得一分利益,十分诚敬得十分利益」。你没有诚敬的心,你把所学的,只是来为自己装饰装饰。甚至自己不足之处,你还去掩饰,你说这哪能进步?而且你所知的都虚浮,那就不是实学。所以孔子这里教诫子路,教诫得非常的中肯。因为不仅子路会可能有这种毛病,很多人都会有。我们读《论语》这一条,要反省一下自己,自己有没有?

果然能够做到「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」,诚敬好学,绝不容虚浮之气生起来,掐死这虚荣之心。这里讲「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,而无自欺之蔽」,你虽然不能够尽知,你不是全知全能,你有所知,当然必定有所不知,这个很正常,没有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,这是我们不断的要学习,要求知。连孔子本人,他都不承认自己是圣人,他说,「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」?我不敢担当圣人和仁人的名号。圣人才做到尽知,无所不知,那我们有所不知,又有什么觉得不好意思?我们承认自己有所不知,才会更加努力勤奋的学习,那我们进步才能快,我们绝不自欺。不自欺就没有障蔽,这个蔽是一种障碍,蔽就是把自性覆盖住,让自性的性德透不出来。我们能不自欺,自然就不会欺人,我们所知的,就是踏实。然后我们在所知的基础上,继续求新知,这个对自己的学问只有益处,没有害处。所以由已知的基础上,去继续探寻新知,那么这才是会得到真知。所以朱子在这里提醒我们,要诚意而不自欺。

蕅益大师在这里的分析,又是向上一着,所以他的《论语点睛》真的是处处指归自性。那完全是让人回归自性,得到真知,真知是真智慧。大师这一段话说到,「子路向能知所知上用心,意谓无所不知,方名为知,不是强不知以为知也,此则向外驰求,全昧知体。故今直向本体点示,只要认得自己真知之体,更无二知。此与『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。知见无见,斯即涅盘』之旨参看,方见圣人道脉之妙。若舍此而别求知,不异丙丁童子求火,亦似骑牛觅牛矣」。

这段话充满着向上机关,禅意极浓。「子路向能知所知上用心」,一向以来,他的求学问之道,都是在能知、所知上用心。这有能知、有所知,这有能有所,这是个相对的概念。能知者谁?我,子路。所知者何?外面一切的人事物,圣贤道德学问,仁义礼智信,孝悌忠信礼义廉耻,天文、地理、历史等等,等等。全在这个能知、所知上用心,也就是他没有离开心意识。

所以他向外求知这个过程,是用他的六根接触外面的六尘境界。眼见色、耳闻声、鼻嗅香、舌尝味、身触物、意思法,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接触外面色声香味触法,这有能有所。我眼睛能见,见到外面的境界是所见,能见的跟所见的一接触,这一接触之后,第一念看得清清楚楚,接着马上就起了妄想分别执着。第一念动了起来,这是妄想。譬如说这本书在此,我第一眼见到,动了念头。看到这个东西,立刻第二念起来,分别,「这是本《论语》」,这是分别。再动一个念头,执着,「《论语》是好书,我很爱它」,有执着的心又生起来。你看剎那际,妄想分别执着就一个接一个都起来,这个速度相当之快。有时候我们自己不细心,根本都没办法去觉察,瞬间就完成了妄想分别执着。这样的妄想分别执着,就落下个印象,这印象就留在我们的识里头,第八识。

佛法里讲的人有八识,前面有眼耳鼻舌身意六识,再加上第七识,叫末那识,它的功能是执着。第八识叫阿赖耶识,它的功能是落印象。这个印象就变成种子,储存起来,在他的识田里就储存起来,以后有因缘,这个种子会现行。这一现行,又产生境界,这个境界又变成所知,你就能知的眼耳鼻舌身意,加上第七识末那识,又去把所知的境界收入进来,又往八识田里落印象。这就是我们人,其实不止人,一切众生、动物也是如此,佛法讲六道众生,他的知的这个过程。

所以子路当然也不例外,他也是这样,在能所当中起妄想分别执着。他以为这就是求知了,所以他不断的向外去求知,以为知道得很多,最后就能达到无所不知。那子路这么想,我想很多人也这么想。包括宋朝的程朱,二程(程颢、程颐)和朱熹,他们也是这样讲。他们认为「穷理尽性」,穷理是什么?真正知道一切万物万事之理,所以他们求无所不知。这样求知的方法,能不能得到无所不知?不能。为什么?因为用错了心。因为你要知道,那些境界从哪来的?都是从你自己妄想分别执着变现出来的。刚才讲到,你眼见色,见到外面的这些境界,第一念能见,见到很清楚。那个时候还没有动念头,就叫一念未萌以前。这个时间太短暂了,我们凡夫根本没办法觉照,立刻马上就起念头,第一念叫妄想。紧接着念头加重,分别;再加重,执着,这妄想分别执着就叫造业。造业就落造业的印象,就产生八识种子,又落在你的识田里头,变成第八意识的种子,阿赖耶识的种子。种子遇缘又现相,又现相你又见到这个相,你又起妄想分别执着,又落印象。你看就是这样,一念接一念,一念接一念,停不住。

那么自性的智慧就被这些妄想分别执着给障蔽住了,透不出来。本来是无所不知的,这是真智慧。所以蕅益大师讲的无所不知,方名为知,那是本来我们的能力,现在全透不出来,为什么?就因为有妄想分别执着。我们已经习惯了妄想分别执着,麻木于其中,所以用妄想分别执着,所吸纳进来的这些印象,就以为是知了,这叫强不知以为知。那不是真知,那是你的妄想分别执着。你根本没有认识到外面真正的世界,真正的世界叫做一真法界,你见不到。你所见到的,是你妄想分别执着当中所变出来的十法界、六道,和现前我们的生活境界。

也就是说,我们的所知全被妄想分别执着给笼罩住,捆绑住,突破不了。所以蕅益大师讲,这叫「向外驰求,全昧知体」。向外的,外面没有东西,你以为有东西。你所见的,你所攀求,所求得到的,那都是妄想分别执着所变现的这些境界。不知道往内心里求,你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你就豁然大悟,你才能够豁然认识宇宙全体。现在你放不下,放不下还一昧的去在心外求法,这是全昧知体,昧是蒙昧了,模糊了。全然不了解知的体是什么?知的体就是自性。

六祖惠能大师讲,「何期自性,能生万法」,万法从哪生的?自性生的。你要了解万法,只需回归自性就行。如果你不回归自性,向外去驰求,在万法上求知,那叫做向外驰求,叫做南辕北辙。你绝对不可能达到无所不知,因为你知的体给蒙蔽了,这叫做迷惑颠倒。

现在孔子对子路,那是什么?给他点示,直向本体点示,直指着自性,让他去回归,不要再向外驰求,让他把狂心歇下来。狂心一歇下来,一回光返照,本体就现出来了,那才能得到真知。所以孔子这话,「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」,这里头充满着禅意。让子路什么?认得自己真知之体,你得回头,回光返照自性。你认得自己真知之体,就认得自性了,这叫见性,明心见性,见性成佛。一见性之后,才发现更无二知,这二知怎么讲法?有二肯定前面有一,无二知是说明,只有一知就无二知。什么是一知?眼前见到就是,这叫一知。你不起心不动念,你就没有二知。你起心动念,就落到第二。所以圣人秘诀在哪?保持第一念,不用第二念。永远保持在第一知,没有第二知。就像我们刚才举了例子,这书我一举起来,你就看见了。看见的当下,第一知。你也看得清清楚楚,你也明明白白,那个时候心里还没动念,这个剎那在第一知。很可惜你不能维持住,马上第二知就起来了,「这是本书,这是《论语》,这是好书,我喜欢它」,好了,妄想分别执着止不住了。

所以《楞严经》,这是佛门里面一部很重要的经典,《大佛顶首楞严经》,古人称开慧的《楞严》,读《楞严经》开智慧。这经里面就有这么一句话,蕅益大师在这里引用,「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。知见无见,斯即涅盘」,什么叫知见立知是无明本?其实这个话,已经讲得很清楚了,我们只要把这个名相稍微解释一下,大家就应该明了。什么叫无明?无明就是迷惑。本来自性是遍照,是觉照,没有丝毫迷惑颠倒。现在我们迷惑了,就是无明。这一无明,就会有妄想分别执着,就会造业,造业就一定要受报,受报就有苦。所以凡夫的苦,根本原因就在无明。这无明一破,你就大彻大悟,那你的苦都没有了,你也不造业。

无明的根本在哪?释迦牟尼佛在这里给我们点出来,「知见立知」。知见,这是讲我们的自性本有的能力,自性本有见闻觉知的功能,这是本来就有的能力。现在我们有这个能力,这能力我们去运用,可是一用就用歪了,怎么歪了?知见就好了,我们非得在知见上还立个知,这就用歪了。就像刚才我讲的这本书,你一看到,你就见到,你就知道了。那个时候自性的作用现前,这叫第一念。如果我们停留在知见的上面,不要立知,这就是圣人。凡人是什么?见到这个东西,马上想到「这是《论语》,是好书」,你看立知。这一立知,立刻就堕入妄想分别执着,在妄心里头,真心就迷失掉,这叫无明。

「知见无见,斯即涅盘」,我看到了就看到了,不要再立个什么知见。有知见都是邪知邪见,那个都是妄想分别执着,放下它,就保留你的知见就好,这就是涅盘。涅盘是什么?这是梵语,古印度语,翻译成中文叫做灭度。灭是灭烦恼,度是度脱苦海到圣人的彼岸。怎么得到涅盘?不是说死了以后才涅盘,当下你能够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对一切境界你能知、能见,但是不再立什么知见,也就是你不动念头,你就证得涅盘了。

所以转凡成圣,不就在这一念之间吗?凡圣之分就在于这个。圣人只有知见,没有立知,凡夫知见再加个立知,这个叫头上安头,多余。本来你的头已经在你脖子上,你还去找头,再安个头在上面,那不就多余吗?所以《楞严经》的这几句话、要旨,我们跟孔子点子路这个点示配合起来看,意味无穷。若不是蕅益大师给我们这样的开示,我们读《论语》,随口滑过,只停留在很低的一个理解的层次上,怎么知道原来圣人启发弟子,手段之高明,语言之微妙。我们这一看才知道圣人道脉之妙,妙不可言。所以我们得到真知,从哪得?就从你所知上得,你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。那么就在你能知与所知相会的时候,不要再立一个什么知,这就是不强不知以为知。如果知见上再立个知,就是强不知以为知,你已经不知了,还以为知。第一念就是知了,舍掉第一念再去别求什么知,那叫做多余。

蕅益大师这里举了两个禅宗的例子,这个叫公案。第一个是什么?「丙丁童子求火」,第二个是「骑牛觅牛」。这两个公案都很有意思,我们有必要说一说,让我们去体会。我们听这个例子的时候,要学着不要知见立知,我们听,认认真真的听,不要打妄想,听懂了就懂,听不懂也不要去想它。你去想它,就是知见立知。想出的还是你自己的东西,不是真知,那叫强不知以为知。

第一个公案叫「丙丁童子求火」,这讲的是中国五代时期,在南唐的一位禅师,法眼文益禅师,他是法眼宗的祖师。有一天,法眼禅师就问寺院里的当家师,当家就是监院,这个监院的名字叫则。所以他说,「则监院为何不入室参请」?你进来参一参。这个监院和尚,监院法师就说,「和尚你不知道,我在青林处有个悟境」。青林是另外一个禅师,在那里学得一个妙悟,悟了点什么东西。法眼说,「好,那你说说看,你悟了什么」?这监院就好比在道场里面的总务,当家师,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职务。道场就像学校,学校里也有教务、总务。教务叫首座,总务叫监院,和尚就是住持,住持和尚就是这个道场的校长,那么法眼是和尚。法眼问他说「你悟了什么」?监院就说,「我向青林禅师请教,如何是佛」?什么是佛?青林回答一句「丙丁童子来求火」。这话都是富有禅机,你听懂没有?懂了就懂,没懂不要不懂装懂,强不知以为知。那不懂怎么样?可以存疑,小疑则小悟,大疑则大悟。这个存的疑叫疑情,先存着,总有一天你会突然突破疑情,拨云见日,大彻大悟。

法眼禅师说,「那好!这话讲得好,就怕你领会错了,你来谈谈你怎么理解的」?监院说,「丙丁童子来求火,丙丁是属火」。我们知道天干里头,按五排列,丙丁里头是属火的。「丙丁童子已经有火,他还来求火,以火求火,说的是我已经是佛了,现在还要去求佛,要去成佛。我本来是佛,现在要去成佛」,就这个意思。我们一般人听到,这悟得不错,马鸣菩萨不是讲「本觉本有,不觉本无」,我们本来是佛,本来觉悟,现在更要去求佛,要成佛。本有的本觉当然能恢复;不觉本无,本无当然可以把它消掉。本无的是什么?妄想分别执着,你放下就行。所以我去求佛,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就能成佛,说了这话。结果法眼和尚听了之后叹气,说「你果然理解错了」。这个监院听了很不服气,「道理讲得这么清楚,怎么会解错」?他很生气,气呼呼的渡江走了。法眼和尚说,「如果这人回头还有救,他不回头就没救了」。走到中途,这个监院心里想,法眼是一代宗师,大彻大悟的真善知识,他怎么会骗我?他说这话一定有道理,大概是我错了,我还是回去再参,又回到法眼和尚座下去请教。法眼说,「你再来问我,我给你解答」。监院就说,「如何是佛」?他问同一句话,上次问青林禅师,现在又来问法眼禅师,如何是佛?法眼说「丙丁童子来求火」,回答是一样的。结果这位监院法师,言下大悟,开悟了,明心见性。

所以在法眼座下开悟的也不少人。在那个时代,禅林有五百宗师,佛法大兴。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。人才多,成就的人多,这个法就大兴。这个公案我们听起来有点好像觉得听得一头雾水,听不明白,到底他悟了什么?本来讲禅门公案有一个忌讳,就是不能把那里头的境界跟你分析出来,要是分析出来了,就把你的悟门给堵上,你就悟不出来了,这些话你得自己去悟。悟通了就是你的境界,悟不通,存疑,有朝一日你会再悟。

不过,要知道那个是五代时期。古时候人的根性好,他的心清净,容易悟。所以佛法讲的有三个时代,一个是正法时代,一个是像法时代,一个是末法时代。正法时代以戒律成就,人持戒他就能得定开慧;像法时代以禅定成就,他参悟,他也能大彻大悟;那我们现在属于末法时代,正法一千年,像法一千年,末法时代有一万年。佛灭度已经是二千五百年之后,按中国人算法三千多年,所以怎么算我们现在都是末法。修禅你想开悟不容易,这个悟门,可以说早被已经堵得很难再通了。所以佛教我们净土成就,念阿弥陀佛求生西方净土。到了极乐世界,但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?在那开悟。在这个世界,不要妄求开悟,难了。既然如此,那我就把这境界还是说出来。我自己的体会,大概也是知见立知,不一定正确,供大家参考而已。

你看这个监院问如何是佛?什么是佛?青林答一句,「丙丁童子来求火」。结果监院就想,这是以火求火,我现在是佛,更去求佛,他马上生出这些念头来。本来听到一句话,假如不起念头,没有妄想分别执着,你想想他会说这话吗?他会说,「我是佛,现在更去求佛」,这都是多余的话,当下就是佛。这叫什么?知见立知。听到了就听到了,听到之后还去想,把这个道理讲出来,知见立知,这是无明本,这就不是佛了,所以法眼说「你理解错了」。等到第二次则监院再来问,「如何是佛」?法眼回答一样,「丙丁童子来求火」。这个时候,他没有再立知,知见上不立知见,「知见无见,斯即涅盘」,他就证得涅盘了,言下大彻大悟。这是第一个公案。

第二个公案讲「骑牛觅牛」,也很有意思,我们简单的说一说。这讲到唐朝的长庆大安禅师,他在拜会百丈禅师的时候问,「欲求识佛,何者即是」?就是我们怎么样去识佛,认识佛?百丈就回答说「好像骑牛觅牛」。大安禅师又问,「那认识佛陀后如何」?百丈禅师回答「如人骑牛回家」。结果他听了之后,大概有悟,就问,「那不知道如何保任」?我怎么保持这个境界?百丈禅师说,「如牧牛人,执杖视之,不令其犯人苗稼」。于是大安禅师听懂了,回头修止,心不往外驰求。那么他也是一位很有成就的禅师。「骑牛觅牛」这个公案,类似前面讲的「丙丁童子来求火」。大安禅师问的话,也跟前面那个监院法师问得差不多,说我怎么样求得识佛,认识佛?百丈禅师讲的,这就像骑牛觅牛。那么这个公案我就不讲解了,大家回去参。

好,现在时间到了,我们先学习到此地,谢谢大家!

尊敬的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为政篇》,请看第十八章。

【子张学干禄。子曰。多闻阙疑。慎言其余。则寡尤。多见阙殆。慎行其余。则寡悔。言寡尤。行寡悔。禄在其中矣。】

子张是孔子的弟子。郑康成批注里讲,他是姓颛孙,名师,字子张。『学干禄』这个干,就是求的意思;禄,就是禄位,也就是从事政治得到禄位。子张想学这个,想学如何从事政治。以下夫子的回答,『子曰』,这是孔子教子张求禄之道,说『多闻阙疑』。这四个字,邢昺的注疏说,多闻就是博学,学无止境。虽然是博学,仍然有不完全了解的事情,这就叫疑,有疑、有疑惑。刘宝楠的《论语正义》里面,这个阙当空字讲,就是把疑空出来。就是有疑惑,可以先存着,存疑,不要急于妄加论断,这叫阙疑,所以阙疑就是存疑的意思,那么这是一种讲法。下面我们看朱子的解释,会有另外一种讲法,我们待会会讲到。

这个『慎言其余,则寡尤』,包咸的批注说,「尤,过也。其余不疑,犹慎言之,则少过」。在多闻博学的过程中,我们一定会遇到有疑惑的事情,那么我们就可以存疑。所以古德讲,「小疑则小进,大疑则大进」。有疑,这是未来开悟的因,遇到一个缘猛然醒悟,这疑就破了,这叫开悟。对于没有疑惑的,真正已经明了了,这是属于其余的部分,其余的是不疑。对于没有疑惑的部分,我们还要慎言之,也就是说话恰到好处。对自己所知的不能够故意炫耀,也不能够多说,就变成强不知以为知了。多说话,不能慎言,就难免有失,这就有尤,尤就是过失,所以慎言就能够少过失。这是讲到「多闻阙疑,慎言其余,则寡尤」的意思。

底下讲到『多见阙殆』,包咸《批注》说,殆是危的意思,就是危而不安,心不安。这个不安也是因为有疑惑,多见就是见得很多,对所见的事情,有可疑之处,就有疑惑,这叫做有心不安,心不安就不敢行,这个是慎行。一直到疑惑都解决了,疑虑都没有了,我们才能安心去行,这是讲到「多见阙殆」。

『慎行其余,则寡悔』,这个其余就对没有疑惑的这部分来讲,我们心能安的这部分。对于这部分没有疑惑,能安心去行的事情,我们也要慎行。谨慎的去行,不能够骄慢,不能够放逸随便。行是以中道而行,恰到好处,无过无不及,这叫慎行。对于自己有疑虑,心不安的事,我们不行,不去做。对于没有疑惑的,安心能做的事情,我们还要谨慎的去做,这样就寡悔,就很少后悔的事情。这是教我们慎言、慎行。

然后底下讲,『言寡尤,行寡悔,禄在其中矣』。言语少过失,寡就是少。言语少过失,行事少后悔,没有什么做错的事,就没有后悔。那么禄位即在其中了,也就是说,这时候你就可以办政事了。这是雪公老人在《论语讲要》里给我们所说的说法,这是平易而踏实,让我们知道如何去做,关键在于慎言、慎行。

朱子他的解释,他引吕氏,就是吕大临,他是程颐的弟子,属于程门四先生,跟游酢、杨时、谢良佐合称程门四先生,就是程颢、程颐的大弟子。他精通六经,而且尤精通于礼,也是宋朝的大儒。朱子引述他的话讲,「吕氏曰:『疑者所未信,殆者所未安』」。「多闻阙疑」,这个疑是讲还没有信的这一部分,这就是属于有疑。有疑就是未信,信了就没有疑。「殆者」,殆是讲未安,这是心未安,心里拿不定主意。这是对于所做的事,拿不定主意。那拿不定主意,就别做。没有信的,你觉得这个事情,可能是有疑点,还没弄清楚,那你就先别说,所以这就是慎言、慎行。

依他的这个解释,「多闻阙疑,慎言其余」,就是说我们多闻博学,如果有疑虑的这些内容,不足信的,还未生信的,我们先不说,先考证之后再说。考证了的部分,我们已经没有疑虑的,可以令人足以生信心的,我们才慎而言之,就是慎言其余那部分,其余是没有疑虑的那部分。「多见阙殆,慎行其余」,就是我们见得很多,对于很多的事情,如果我们心里有疑惑,心不安,拿不定主意,先别做。所做的是其余的部分,其余是没有疑虑,能拿定主意,决定了的事情,我们才去谨慎的去做。那么朱子讲,这是选择所说、所行的这些事情,要非常的精思熟虑,你自然就少过失。

程子解释说,朱子也引用程子的话,「程子曰:『尤,罪自外至者也。悔,理自内出者也』」。寡尤寡悔,这个尤是讲过失、罪过,罪过是什么?从外头来的,这叫罪过。譬如说你说错话、做错事,人家看到,表现在外面了,这属于罪过。悔是讲内心的,跟理不能相应,就是我们讲的,自己违背了天理,受良心责备,这是悔,从里头出来。

朱子对这段话的评说,他讲到「愚谓多闻见者学之博,阙疑殆者择之精,慎言行者守之约。凡言在其中者,皆不求而自至之辞。言此以救子张之失而进之也」。愚谓就是朱子自己谦辞,说这是我认为。「多闻见者」,多闻多见是什么意思?博学,学得很广博,见闻丰富。「阙疑殆者择之精」,这个阙疑殆,阙疑阙殆,刚才我们也解释了。对于那些有疑虑的话,我们不说;对于我们有心不安的事,拿不定主意的事,我们不做,这是在选择来讲,选择上非常谨慎。精是讲精思熟虑,那么你就避免了过失。「慎言行」,这是讲到要说话,说的都是你很有把握的,没有疑虑的话。所行的一定是你拿定了主意,有把握的事情你才去做,这是慎言行,还得慎、谨慎,这是「守之约」,约是简约,就是没有那些多余的话,没有做多余的事。

这里讲「禄在其中」,在其中是什么意思?就是不求而自至,就这个意思。所以禄位,我们现在讲官位、富贵,要不要有心去求?孔子这里说不需要,不求而自至。所以我们细细去体会「禄在其中矣」这句话,我们就能够体会得,真的不用有心去求禄位。你真正能做到夫子这里讲到的德行,你能慎言行,你能寡尤寡悔,少过失,少后悔,你自然就有禄位了。那么说这话对子张来说,也肯定是对治他的毛病。那我们自己想想,我们有没有子张的毛病?大概也有。子张什么毛病?有一点急功近利,大概他想学得到禄位,求禄,想得到功名富贵的话,不能急功近利。孔子告诉他,你自己好好修身,你能慎言行,你还怕没有禄位?这是帮助他改正心浮气躁,急功近利的毛病。你要成大事,必须要有大德。

圣人求功名富贵,这个求不是为自己求,是因为有这样的禄位,有这样的机会帮助天下苍生。如果为自己求,这私心,自私自利,那难免就会急功近利,心浮气躁。求得的是命,命中有,就有;命中没有,求不来。那我不为自己求,为一切大众去求,我真有德行学问,我能帮助众生。那要不要有心去求?其实也不必。如果众生有福,你自然有机会出来;众生没有这个福分,感应不了圣贤出世。那么你大可学孔子一样,从吾所好,你自己干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。完全把名闻利养,从心里洗除得干干净净。孔子说,「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」。什么叫不义?不义是自利,就是不义,自私自利。义和利,这是相对的,你要求利,那义就没有,求自利,就显得不义。所以孔子他也在周游列国的时候,也担任官职,也希望诸侯任用他,他可以为百姓服务。可是他这个求不是为自己,早把自己的功名富贵放下了。

朱子又引程子的话讲,「程子曰:『修天爵则人爵至,君子言行能谨,得禄之道也。子张学干禄,故告之以此,使定其心而不为利禄动,若颜闵则无此问矣。或疑如此亦有不得禄者,孔子盖曰耕也馁在其中,惟理可为者为之而已矣』」。程子的话讲,「修天爵则人爵至」,这个天爵跟人爵是出自于《孟子告子上》篇。孟子说,「有天爵者,有人爵者。仁义忠信,乐善不倦,此天爵也;公卿大夫,此人爵也。古之人修其天爵,而人爵从之。今之人修其天爵,以要人爵,既得人爵,而弃其天爵,则惑之甚者也,终亦必亡而已矣」。这个话讲得太好了,说我们要求爵位,你要知道爵位有两种,一种叫天爵,一种叫人爵,天授予你的爵位和人授予你的爵位,这两个不同。

什么叫天爵?你能够有仁义忠信的德行,你能乐善不倦,就是助人为乐,断恶修善没有疲倦,这个德行是天爵,天尊敬你。公卿大夫叫人爵,这人授予你的爵位、官位。古人,他是修其天爵,修他的德行,自然就有人爵授予给他,有其德就有其位。人家看到他这么高的德行,无不钦佩尊重,所以推举他出来当官,他就能够真正为民服务。

那么现在的人?孟子说现在人,那是讲到战国时代的人。战国时代距离我们二千多年,那时候人心还是比较纯朴,现在人更是如此,远不如那时候的人,怎么样?「修其天爵,以要人爵,既得人爵,而弃其天爵」。那时候的人还算不错了,他的目标是得到人爵,得到公卿大夫的这些官位,功名富贵,所以他来修自己的德。知道什么?有德者,才有其禄位。这样也算不错了,他明白因果,明白什么?你修善才有善报。所以他为了要人爵,他也去修他的天爵,修仁义忠信,乐善不倦。

现代人?就要人爵,天爵都不要了。用贿赂的手段去买官位,你看这个,为了人爵把天爵丢掉。实际上能不能得到?能得到还是你命中该有的。本来就有这个因果,你不用那种卑鄙手段得到,也能得到,但是你失去的是天爵,那真是太愚痴。天爵失去了,人爵也会失去,我们的德行要是没有了,禄位也跟着消亡。所以古人讲,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,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」,所以求福避祸的道理,要知道唯有断恶修善,也就是孟子说的修其天爵。

孟子批评现在人,为了人爵才修天爵,如果没有人爵,他就不想修天爵。那么得到人爵,他满足了,他也就不再修天爵,把天爵给遗弃掉,也就是不再讲仁义忠信,为善的动力没有了,这是大疑惑。最终天爵失去了,人爵也消亡,这叫双失。如果能修天爵者,人爵自然得到,这叫双得。

所以程子是引孟子的这个话来讲,「修天爵则人爵至」,你真正修德行善,你必有禄位,你就有这个福,你的禄位是你的福。福得修,不修哪来的福?所以讲福德,福是建立在德的基础上。「君子言行能谨」,就是孔子讲的慎言慎行,这是得禄位之道,得禄位的方法在这里。这里程子讲到的「得禄之道」,他还有一个心要得禄位,这是落到孟子讲的第二个层次的人,是什么?修其天爵以要人爵的人。心目中还有人爵,还有功名富贵,然后去修天爵,能够言行谨慎,这个能得到禄位。能不能得到?能得到,因为有其因必有其果,因果报应丝毫不爽,种善因得善果,但是这落到第二层次了,为什么?心中还有禄位的念头。

子张就有,子张他想跟孔子学怎么样求得禄位,所以孔子把这个道理告诉他,这是什么?随机说法,既然你喜欢这个,我就告诉你怎么得到,你只要如理如法的求,能求得到。正所谓「命自我作,福自己求」,但是你求,一定要如理如法。不如理不如法,你是妄求,求不到。明朝的《了凡四训》就说明这个道理,说得太清楚了。了凡先生他就是要求福求禄,命中无子,他求儿子;命中无功名,他求功名,求不求得到?求得到,他成功了,怎么求?就是断恶修善。把命里头无福、无禄、无子的相给洗刷掉,你就有福、有禄、有子了。这里讲到的「立命之学」,非常值得我们学习,真正能帮助世间人离苦得乐,所谓有求必得。

那么子张想要求,孔子把他的心定下来了。首先不能够妄求,不能够急功近利、心浮气躁,所以告诉他慎言、慎行,这才是求禄位之道。但心中不能为利禄所动,虽然你想求,你要被它转了,你求不到。你得真正修那个因,才能得那个果。所以要如理如法求。

如果是颜回、闵子骞,这是孔门弟子里面德行第一的,他们有没有会提出这种问题?没有,绝对不会问子张这个问题,为什么?他们不想求得禄位。他们能安于箪食瓢饮陋巷的生活,真正把功名富贵看作浮云。自己喜欢隐居,喜欢深入圣学,所以他不会有心去求禄位,当然也不会被利禄所动,他们所修的纯是天爵。那么有人就疑惑了,「或疑如此亦有不得禄者」,像颜回,像闵子骞,他们没有得到禄位。譬如说颜回,这一生这么贫穷,箪食瓢饮在陋巷,而且三十岁就夭折了。他修的天爵是最好的,这么多弟子里面,为什么他有天爵而没有人爵?不得禄位,在我们世间人看没有这个福报,为什么?

程子在这里举出一点来讲,说「孔子盖曰耕也馁在其中」,这是出自于孔子的话,「子曰:君子谋道不谋食。耕也,馁在其中矣;学也,禄在其中矣。君子忧道不忧贫」。这大意是讲君子,他的心目中所求的是道,他的人生目标是成圣成贤,绝对不会为衣食所担忧。绝对没有贪图功名利禄的心。「耕也,馁在其中」是讲什么?真正君子应该是专心求道,其心在道,而不在食。那他为什么要耕种?这耕种,那肯定是起心动念了,担心如果不耕种,自己会受饥馁之苦,馁是饥饿,饥馁之苦。这个其中就讲到心中,为什么他去耕种?因为他心中想到,可能会挨饿的问题。这一念起来了,他心就在食不在道了,那他是不是真君子?按照孔子的标准就不是了。

这个「学,禄在其中」,君子求道,求学。求学也是为了求道,志在求道,志于道,学是为了求道的。但是,如果说学当中夹杂着求禄、禄位的这个目的,把禄位放在心中,然后去学,这也是君子所不取。所以孔子最后讲,「君子忧道不忧贫」。君子所忧的,是道存不存在,自己能不能成道、能不能弘道、能不能卫道?使道常在人间。他不会忧虑着自己会不会贫穷。也就是,他不会为吃的而去耕种,不会为利禄而去求学,他只求道。那么能不能得禄位?程子讲,「惟理可为者为之而已矣」。理可为者,就是按理应该得到,就是可以去做的你才去做。

譬如说,得到禄位这桩事情,从政这桩事情,按照天理来讲,可以做你才做,不可以做的就不做。夫子讲,「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」,这就是按照天理讲。天下有道,理可为者,按天理来讲,可以去做你就出来,出仕为官,为人民百姓服务。天下无道?则隐,隐君子,这时候不可为,我们就不为。这不可为是什么?是命,一个是众生的命运,他们没这个福分,感应不出圣贤出世。另外一个是自己的命,自己没有这个机会。像孔子,他很希望能够在各个诸侯国推行周公之道,他的方法就是从政。希望在从政当中,能够帮助国家,帮助人民,但是他得不到,诸侯的这些国君都不敢用他,这是命。

所以回答刚才所提的问题,颜回为什么他有天爵而没有人爵?第一个是理可为者才为,为之。颜回他不愿意出来给那些国君做事,为什么?天下无道。春秋那时期,已经是人心诡诈,他宁愿做隐君子,隐居在陋巷当中。第二个也是命,他的命运,这命运是讲到前生的因果,人生来这个世间为了酬偿业报。虽然他的德行已经学得非常好了,可是因果,这就不能不遵守,这所谓不昧因果。颜回对自己的命非常了解,对自己的因果非常了解,所以他能在陋巷当中心安,他不改其乐。如果是子张他肯定心不安,为什么他要求禄位,就是他不知命。不知命,就不可以为君子,不知命什么意思?不明因果,可求的才求,不可求的不要去求。颜回连可求的心都放下了,这又更高一层了。他这一生修德行、行善,将来有没有果报?肯定有,有其因必有其果。他修的天爵到哪去受?到天上去享受。这人间的人爵,不足以加给他,他的德太厚了,他的福太大了,人间没有爵位授给他,他只能够到天上去受爵位,天上去享福。

这在佛经里面讲到释迦牟尼佛的母亲,摩耶夫人,刚生下释迦牟尼佛,七天之后就死了。在人间我们看到,这很悲痛,怎么生了这个孩子七天就死了?人间以为她没有福,哪知道她是生了佛,佛母!这个福报太大了,人间没有给她受的福了,她到忉利天上享福,她享天爵了。如果不懂三世因果的道理,我们这个也想不通。程子在这里讲到,只是稍微点到一下,还不太清楚。

我们来看蕅益大师,他的批注说,「何日无闻?何日无见?闻见不患不多,患不能阙疑殆、慎言行耳。禄在其中,是点破天爵天禄,乃吾人真受用处。若作有得禄之道解释,陋矣陋矣」。这个「得禄之道」的解释,就是刚才讲到程子的解释,当然也是朱子的解释,程朱一脉相承。程朱都将这一章《论语》解释为慎言慎行是得禄之道,你要得到利禄吗?慎言慎行。这种解释,蕅益大师说是很浅陋的,「陋矣陋矣」。

我们看蕅益大师怎么解?说「何日无闻?何日无见」?这多闻阙疑,多见阙殆,多闻多见,讲到闻讲到见,天天都会做的事情,天天都有闻,天天都有见,每天都有很多见闻。所以「闻见不患不多」,你所见所闻,不是怕不多,你每天都有所见所闻,不怕不多,怕什么?「不能阙疑殆、慎言行耳」。这个阙疑殆、慎言行,就是我们心有疑则不言,心有疑则不做,所做所说都是有把握的。所以阙疑殆、慎言行,就是讲你慎言慎行。慎言,包括没有把握的不说,和有把握的还要谨慎的说,这是慎言。没把握的就不做,有把握的还要谨慎的去做,这两方面才叫慎行。就是这里讲的「阙疑殆」,阙疑殆是没把握的。慎言行是有把握的,还要慎。所以你所见所闻,如果都能够用这种原则,那就是真正是修慎德。

禄在其中,是点破天爵天禄。孔子讲你能如此慎言慎行,你就能够少过失,少后悔,禄在其中。这禄在其中,是给我们点破孟子讲的天爵、天禄,天爵是因,什么因?孟子说的仁义忠信,乐善不倦,这叫天爵。天禄是果,善因善果,这是「吾人真受用处」。你修善因得善果,这就是受用,你就得到利益。那么我们要不要有心去求利禄?不需要,我们的心不是求利禄,而是求天爵,仁义忠信,乐善不倦,等果报现前了,也就不亦悦乎。可是心绝不求果报,心远离名闻利养果报,而去行善,而去修德,这才不亦悦乎,这才是真受用处。但问耕耘不问收获,收获?自然而然,何必去求?所以蕅益大师说,你要把禄在其中解释为得禄之道,这得禄之道的说法,是有心求,禄在其中,无心去求。只是修好因,善果自然,何必去求?

所以「禄在其中矣」,不能解释是你想要得到禄位这个方法,这真的是浅陋了。从这里我们就体会的,正如古人讲的「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」。为什么行好事?因为这是符合性德的。为什么不问前程?因为我要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,生心什么?乐善不倦的心,不住于利禄,而修天爵,这就是《金刚经》讲的「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」,在儒家的一个说法。

我们再看江谦先生对蕅益大师的《补注》说,「干禄谓求福也。言是口业,行是身业,慎是意业。身口意三业勤修,外则寡尤,内则寡悔,即是自求多福。故曰:禄在其中」。这个解释很容易懂,把蕅益大师的意思给我们用平实的语言讲出来。「子张学干禄」,干禄,简单说就是求福,怎么求?身口意业上去修。慎言是口业,慎行是身业,这个慎字就是你的意业,意上要谨慎。身口意三业,勤修戒定慧,息灭贪瞋痴,这自然会少过失,少后悔。刚才讲过失是在外面的,表现在外面,后悔的这个意念是在内心,这叫自求多福,所以说禄在其中。自求多福,这个自,自己求什么?就求修好身口意三业,多福是自然而然的,水到渠成。

「多闻多见,而不能阙疑阙殆,随波而流,随风而靡,则灾祸堕落之所由来也,可不慎与!」如果我们所见所闻,言语造作不能谨慎,这就是会随波逐流,就会随缘去造业。这一个不慎的心就是放逸,就是迷惑颠倒。迷惑就造业,造业就受报,这受报就是灾祸,就是堕落,跟着就来了。懂得因果,那能够不谨慎吗?所以这里强调要我们明信因果,谨慎言行,不可造业。

好,现在时间到了,我们今天就学习到此地。有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、指正。谢谢大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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