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九十八集)
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4:36:33 | 来源:素超市

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请坐。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看第十三篇,「子路第十三」第二十章。上次我们这一章没有讲完,今天把它补充一下。

【子贡问曰。何如斯可谓之士矣。子曰。行己有耻。使于四方。不辱君命。可谓士矣。曰。敢问其次。曰。宗族称孝焉。乡党称弟焉。曰。敢问其次。曰。言必信。行必果。硁硁然小人哉。抑亦可以为次矣。曰。今之从政者何如。子曰。噫。斗筲之人。何足算也。】

上一次我们把这一章的大意给大家做了一个介绍,这是子贡向孔子请教什么叫做士。中国古代讲的士农工商,这个士是排在第一位,这种人是读过圣贤书的,读书人,有德行,有学问,有见地。孔子在这跟子贡说明,士有三个层次。第一个层次就是『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』,这个是讲他能够有羞耻心,用羞耻来约束自己,出使外国又能够不使君命受辱,这个可以称为士。子贡又问次一等,孔子就说,『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』,宗族的人、乡党里头,都能够称他孝悌,有德行,是个好人,这也能称为其次。那么再问次一等,孔子就说『言必信,行必果』,讲话必是守信,行为是能够坚持到底。这种人『硁硁然小人哉』,这小人不是骂人的话,他这个小人是指心量小,虽然自己能够力行善道,但是不太懂得变通,像石头敲起来硁硁然那个声音,很固执,但是他至少是固执在善道上。这是一种小乘人,能够独善其身,却不能够兼善天下,这个也能够算是士人,三个层次。子贡又问,『今之从政者何如』,就是现在这些大夫,他们能不能算得上士?孔子就叹了一声,『噫』,这是叹息,『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』,斗和筲都是一种容器,都很小,这里是用斗和筲来做比喻,这些人器识浅陋,心量狭小,怎么能够算得上是士人?

我们再看蕅益大师对这段的批注,「若人知有自己,便做不得无耻之行。此句便是士之根本。三节,只是前必具后,后不具前耳。子贡从来不识自己,所以但好做个瑚琏,虽与斗筲贵贱不同,同一器皿而已」,我们先看到这。蕅益大师这里讲,「若人知有自己,便做不得无耻之行」,这个自己,是讲自己本善的本性,那才是真正的自己。一般人只知道身是自己,而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。真正的自己是自性,《三字经》上讲的,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那是真正的自己。佛法里讲的本性、本觉,自性里面的四净德,常乐我净,那是自己。知道真正有自性、有性德,我们应该要恢复性德,还自己一个本来面目。若真正知道这个道理,就不会做出无耻之行,所以「行己有耻」自然能够做到。

所以蕅益大师这里就这一句「行己有耻」,给我们做开解。为什么会有耻心?因为有己。这个行己,就是按照性德而行。凡是不符合性德的,一定都要把它舍弃掉,只行出那个符合性德的行为,这一句才是士之根本。所以「行己有耻」四个字讲出根本,而蕅益大师给我们画龙点睛也点出来了。凡夫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自性,所以是习性做主。《论语》里面讲的,「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」,这个性是自性,他忘失掉,完全是习性做主人,所以就不知耻了。所以耻这个字多么可贵!人有耻心就能成圣贤,有耻心的人他不再会造恶业,知道做恶业那是不自重、不自爱。

下面又讲,「三节,只是前必具后,后不具前耳」,这三节就是刚才讲的士的三个层次,一个是「行己有耻」,一个是「孝悌」,一个是「言必信,行必果」。这三节,前面包括后面的,后面不包括前面的。这第一层就是最高的一层「行己有耻」,当然它底下会有地基。就好像你盖楼,有三层楼,第三层楼那肯定含有前面两层,不可能说没有前面两层,我就要第三层,不可能。所以第三层是第二、第一层基础上盖起来的,那第一层是什么?「言必信,行必果」。虽然好像是个小人,小人是指小心量的人,他还没有发出大乘之志,他是求自度,未能度他,他自己能修身,能谨言慎行,但是他还没有发出一个治国平天下的大志,这叫小人。可是他已经很难得,他这个人能做好了,言必信,行必果,这是第一层的。在这个基础上,德行再提升就讲孝悌。孝悌不仅自己做好,还要使宗族里头、乡党里头也能够得到他的利益,这是属于修身而后齐家,这是第二层。那齐家之后,就是治国平天下,第三层,最高一层就是治国平天下,「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」,这是治国平天下。所以治国平天下,建立在齐家的基础上,齐家建立在修身的基础上,修身是根本,而修身又不外乎就是行己有耻而已。所以这三层是三而一,一而三,只是境界不同。

「子贡从来不识自己」,这是蕅益大师点出来,子贡没证得自性,所以他还不知道自己本来面目。众弟子中只有一个人证得自己,证得自己的境界就是明心见性,见性成佛。那是谁?颜回。孔子只看中颜回,认为众弟子中只有颜回称得上好学,他到家了,其它的人没到家。所以子贡「但好做个瑚琏」,这是孔子给他的评价。前面《论语》我们看过,子贡曾经问自己是什么?孔子说你是一个器,器皿那个器。子贡问是什么器?孔子告诉他,「你是个瑚琏」。瑚琏是什么?在古代祭祀的时候用来盛供品的这些供器,那是属于高级名贵的这样一种器皿。但是必定是器,虽然是很贵重,但是这个是器就不是君子。

孔子讲过一句话叫「君子不器」,君子不是个器皿,换句话说,器皿只能用一种用途。君子不器,是君子在什么地位上,他都能发挥他的作用。子贡就不行,为什么?因为子贡很自负,这是他的习气。所以孔子就告诉他你只是器,换句话说,你还没到君子地位。但是子贡比起现在的从政者而言,当时的从政者,今之政者何如?「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!」所以子贡虽然是瑚琏之器,比斗筲之器就贵重多了,子贡是个大器,当时鲁国的这些从政者是小器。「虽与斗筲贵贱不同,同一器皿而已」。换句话说,都称不上是君子。子贡还需要在「行己有耻」上面下功夫,通过行己有耻的修行,最后才能够明自己的本性。

这是孔子善于教学,子贡问,孔子回答,都是提升子贡的。当然我们看这段话,不能说「这是孔子教子贡而已,跟我无关」,那学《论语》只是学皮毛。真正会学的、善学的,直下承当,在这里我自己就当子贡,直接接受孔子的教导,问问自己有没有做到行己有耻?退一步讲,有没有尽到孝悌之道?再退一步讲,有没有做到言必信、行必果?这个都做不到,那就不是士,更不是君子,那就属于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?那子贡不如,子贡是大器。所以我们自己一定要发大愿,认真修行改过。知过而不能改者,这叫无耻。所以我现在自己想起这么多年来的修学,别人说你进步很大,我只是淡然一笑,我说我只是发现原来自己过去是那样的无耻。这是心里话,愈学愈知道自己过去之不知耻,现在还算有点知耻,知道自己这些毛病习气,愿意下功夫改。

下面,「卓吾云:孝弟,都从有耻得来。必信必果,也只为不肯无耻。今之从政者,只是一个无耻」。蕅益大师在这里引李卓吾先生的话,说孝悌都是从耻得来的,这个耻心可贵!耻心是什么?不肯做那个不符合性德的行为。如果不孝不悌那就是无耻,知道这是无耻,所以要尽孝悌之道,对父母孝敬,对兄弟能够关怀,还要拓开心量「事诸父,如事父;事诸兄,如事兄」,再进一步拓开心量,「凡是人,皆须爱」,这都是从耻中得来。所以学圣贤之道有个好处,就是我们能知耻。

我现在就感觉到这一点,过去没学,真的是不知耻,任意妄为,还以为自己满不错。甚至比别人要优秀一点,觉得了不起,不知道自己所做所行跟道相违背,这是背道而驰。你譬如说争名利的事情,过去在世间都为名为利,自己非常用功读书,非常努力工作,很有成绩,就感觉到特别比别人优秀。你看美国政府给我「杰出教授与研究人才」的绿卡,人家没有,这也是一分荣誉;在世界国际会议上多次获奖,人家也没有。这是什么?名利心在推动,是很认真很努力,为了什么?为了名利。

现在懂了,慢慢把自己这些名利的心洗刷掉,知道那是可耻,沾染名利可耻。愈学愈知道过去很多价值观是不正确的,人为什么要活着?不是为自己,为自己那确实是可耻。首先我们从小的说起,我们至少得为父母、为家族。但是这个心量还不够大,等你把心量扩大,你觉得为这个一小家还是可耻,把这心量扩大到尽虚空遍法界,我为一切众生活着,为一切众生奉献,这才是正确的价值观。所以懂得了什么是正确之后,知道过去那真是无知无耻。不过亡羊补牢,未为晚矣!人不学不知道,人不学不知义,学了之后立刻要回头,这叫知耻。

下面说「必信必果」,这是第一个层次,「也只为不肯无耻」。信是做人的一个根基,孔子讲「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」,人没有信用,他就不可能在世间立足。做事不能坚持到底,没有恒心,这个人肯定也一事无成。所以能够信、能够果,也是因为不肯无耻。你想想这个耻心多么重要!所以了凡先生讲,这个耻字,「得之则圣贤,失之则禽兽」。那我们有没有真得到这个耻字?如果没得到,很危险,将「日沦于禽兽而不自知」。人知道过去做的事情是耻,今后不再造,不再造就是忏悔,颜回讲的不贰过。颜回能够不贰过,也是因为一个耻字。

过去做的错误,那些种种的恶业,不是我老在那里重复的想它、愧疚,不是。你再想一遍,等于在意地上造一遍,过去身口造,现在是意业上造,这不行。什么叫忏悔?后不再造,连想都不再想,把这个念头只放在善上,一心为善。过去的那些恶业再也不想了,一去不复返,念都不念它,永远把它消灭掉。如果习气再现行,就要立刻叫它消灭,不能让它相续。意地清净,那我们的身口言行自然就清净。这是回归本性之道,这是夫子所谓的克己复礼。克己复礼具体而言,孔子讲了四勿,「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」,凡是不符合礼的,礼是什么?是性德,与性德不相应,就勿视、勿听、勿言、勿动。换句话说,你所视、所听、所言、所动,全是纯净纯善,那你就回归性德,回归到本性上了,你就成圣成贤。

「今之从政者」,这是孔子当时评论那些在朝的士大夫,「只是一个无耻」。为什么?不知道自己做错,或者知而不改,明知故犯,这就叫无耻。那我们现在修学,已经知道圣贤之道,什么是正确的,什么是不正确的,能不能够依教奉行?最起码的《弟子规》,这是圣贤教训我们做人起码的一个行为规范,我们能不能百分之百落实?如果不能百分之百落实,难免就是落到这个批评,「只是一个无耻」了。无耻,这个是骂人骂得很厉害,等于跟禽兽一般,跟畜生一样了。所以学儒的人要常常拿这个耻字来提醒自己,可以把这个耻字写一个大字,挂在自己的书房墙上,天天看着它,再造恶业,那是可羞可耻!这样你就进步很快了。

我们再看江谦先生的《补注》,这是把蕅益大师的批注做一个补充开解,这里是联系佛法来给我们讲。「自念我与诸佛,同具佛性,同为凡夫,而今诸佛成道以来,已经无量尘沙劫数,度脱无量众生,而我犹是耽染六尘,轮转生死,永无出离。此是天下可惭可愧可羞可耻之甚者也。具此耻心,方能勉行圣道」。这真是讲得太好了!佛法里头说,众生皆有佛性。我们自己想到这个事情,我与诸佛同具佛性,既然同具佛性,就皆当作佛。我们过去跟诸佛一样,诸佛那时候也是凡夫,佛是凡夫修成的,可是他们现在佛已经成佛很久,这诸佛包括已成的无量无边一切诸佛,他们都是凡夫修成的。

他们成道以来已经无量尘沙劫数,过去久远已经有很多很多佛成佛。像《地藏经》里面专门有一品,「称佛名号品」,你看看里面讲到不少的佛,都是过去久远成佛的。我们能听到他的佛名,就是跟他们有缘,跟他们有缘,肯定过去有一起修学过。他们都已经成佛,而且度脱无量众生,而我们现在?还是「耽染六尘,轮转生死」,还在造恶,永无出离。这是六道里打转转,搞轮回。六尘是指色声香味触法,是我们六根所接触的境界。当我们眼见色,耳闻声,鼻嗅香,舌尝味,身触物,意思法,眼耳鼻舌身意接触这六尘的时候,我们一下就起贪染心,把这个境界着实了,以为它是真的,不知道它是假的。这些境界,《金刚经》里讲的,「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」,「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」。

现在量子力学家也承认,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物质,换句话说,这些六尘境界全是虚妄,是什么构成的?是由量子构成的,极其微小的粒子。这些粒子,你再探究它的根源,只是意识的振动,是你念头动,念头一动就产生境界。像弥勒菩萨讲的,一弹指有三十二亿百千念,念念成形,形皆有识。这一弹指有三十二亿百千,百千是十万,三十二亿百千,就是三百二十万亿,这么多的念头。每一个念头就产生物质世界,叫做念念成形。物质世界里必有精神的世界,所以形皆有识。这物质,这是我们现在所面对的宇宙,就是这样产生的,它是念头生出来的,而且它的速度极短,一弹指间这么多的生灭,它哪是真的?念头本身都是假的,这念头根本都没有形体,它叫妄念,它所生出来的境界当然更是妄境。

而我们偏偏在这些虚妄的境界里面还耽染,见到顺自己意的境界就贪爱,违背自己意思的境界就起瞋恚。在这些六尘境界里面起贪瞋痴慢,起烦恼,所以轮转生死,这就造业,造业就得受报,就在生死轮回里面永无出离。什么时候能出离?什么时候你不造业,你把妄念放下,你不再耽染六尘,那你就不造业,你就能出离,当下就出离。要把这种见思烦恼放下,见是错误的见解,思是错误的思想。以为这个境界是真的,这是错误的见解;在这个所见的境界里面起贪瞋痴慢,这是错误的思想,这是见思烦恼。你把见思烦恼放下,你就出离了。

不肯放下,这就是天下可惭可愧可羞可耻之甚者矣,最令人惭愧羞耻,莫过于是。为什么?你看佛菩萨他们早就已经出离,我们还在这打转转,还在这冤枉受苦。所以「具此耻心,方能勉行圣道」,你真有这个耻心,你就会努力修行。怎么修?把自己的妄想分别执着要放下。怎么放?用一句阿弥陀佛,一句名号,把所有的念头都换掉。所有的念头都是妄念,只有一句阿弥陀佛是真的,它能帮我们出三界。念阿弥陀佛决定往生极乐世界,一往生你就出三界了。

那你问这阿弥陀佛不也是个念头吗?没错,它也是个念头,它也是属于妄想分别执着。但是这个妄想分别执着能够帮你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这是阿弥陀佛大愿加持。你念佛就跟佛感应道交,佛就接引你往生极乐世界。到了极乐世界再把这个妄想分别执着放下,那就很容易。现在我们用这一个妄想分别执着取代所有的妄想分别执着,一切归一,最后这一一放下就行,你就成佛了。所以这个净土法门叫做方便法门。

在自己修行当中,知道可羞可愧,不敢生一点傲慢心。为什么?即使自己修行有功夫,比起人家诸佛菩萨差得太远了。不要跟诸佛菩萨比,就是连小乘须陀洹都比不上,还有什么值得骄傲?所以傲慢心一起来那就是堕落,自己这个境界这么差,还在耽染六尘,还在起这些见思烦恼,你看这不是很可耻吗?所以修行永远保持这一个谦卑的心。纵有修行,总觉得自己功夫很浅,不敢自夸,看一切人都是佛菩萨,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凡夫,这种人真有耻心。

这一条我们就讲到此地。下面我们看第二十一章:

【子曰。不得中行而与之。必也狂狷乎。狂者进取。狷者有所不为也。】

孔子在这里讲『中行』,这是讲中庸之道。中就是中庸,行就是依照中庸之道而行,这叫中行。中庸之道是圣人所行的道,简单来讲叫「无过无不及」,但是这个境界很高,凡夫达不到这个境界。佛法里也讲中道,「中道第一义谛」,这中道不仅凡夫做不到,二乘人也做不到,阿罗汉、辟支佛他们都达不到。凡夫偏在有,二乘人偏在空,这都不是中道。空有二边都不落,中道?你要落了个中道,你那也不是中道,所以中道也不存,这才是真正中道。所以中庸是圣德。

孔子在这说,『不得中行而与之』,就是得到一个依中庸之道而行的就很难,这种人找不到。这个与之,可以说是与之同处,这是有称许他的意思。根据雪公《论语讲要》里面,他引《邢疏》,就是邢昺对《论语》的注疏。邢昺是宋朝的大儒,北宋人。他说,「中行,行能得其中者也」,这就是能够得到中庸之道的,「言既不得中行之人而与之同处」,就是讲到这一句话,「必也得狂狷之人可也」。『必也狂狷乎』,就是求其次,得不到一个行中庸之道的人,我们得一个狂狷之人也行,这也能值得称许。这个与字,就跟前面《论语》讲的「可与共学,未可与适道;可与适道,未可与立;可与立,未可与权」,那个与是一样的意思。

这个狂狷是什么意思?根据包咸的批注,「包注,狂者进取于善道,狷者有所不为也」,这就是后面《论语》里面讲的,这个狷就是「守节无为」的意思,这个人很谨慎、很小心,跟狂刚好是对面。所以孔子的话是这样讲的,『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』。那么狂者、狷者,这两者都不符合中道,都是落二边,但是这二边都算是好的。狂者有进取心,表面上看起来他是有点狂妄,可能口气很大,有时候就有点所谓志大才疏,眼高手低。狷者有所不为,他所不为的是不善的事情,他以不善的事为耻,他有可耻之心,行己有耻,所以他有所不为,这个属于狷者。

所以这两者并不是不好,只是没有像中道、中庸之道那种人这样难得,他们还不是圣人,可是也是属于难能可贵。这是孔子说「退而求其次」。换句话说,我们想要达成圣人,狂狷这两方面你也知道,也是应该能够做到,一个就是进取,你要立志,立志成圣成贤。你没有这个志向,那你永远做不到圣贤。所以宁愿是什么呢?有这个志向你还达不到,还好过你做得很好,但是你没志向,所以要有狂者。狷者是什么?你就能够认真修行,有所不为,知道哪些错了,就不要去干,改过自新,死守善道。

蕅益大师的批注是这样讲,「狂狷,就是狂简」,狂简是前面《论语》第五章里面,「公冶长第五」就讲到这个狂简。他说,「简即有所不为。有所不为,只是行己有耻耳。孟子分作两人解释,孔子不分作两人也。若狂而不狷,狷而不狂,有何可取?」这个评议得好!这个跟先儒,有一些古时候的大儒,讲得不太一样。譬如说像《朱子集注》里头,他就把狂狷分作两人来讲,这是跟孟子的意思是相彷佛的。蕅益大师讲的这个狂简,就是行己有耻,就称为简,就是前面这一章所提到的,有耻心,所以有所不为。如果任意妄为,这就是不知耻。

孟子把它当作两人看,狂和简是两人,其实不是。孔子真正的意思,蕅益大师这里给我们点出来,应该是一个人,同时具有狂和简,或者狂和狷这两个方面的性格。为什么这么说?如果分成两人,狂是狂,狷是狷,狂而不狷,狷而不狂,那这个有何可取?一味的去狂,狂人是什么?他就任意妄为,胡作非为,那当然不可取。如果一味的狷,什么事都不敢做,懦弱自卑,没有进取心,狷而不狂,这两种人都不可能成为圣贤。所以孔子所说的「必也狂狷乎」,是这个人是值得可取的,正是因为他具有狂和狷这两方面的性格。

「狂狷,就是狂简」,狂简这个词出在《论语》第五篇,我把这一章念一念,这以前学过,就简单带一下。「子在陈曰」,孔子在陈国的时候,他思念家乡,所以说「归与归与」,回归鲁国。「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」「吾党之小子」,就是讲孔子的弟子们,这个党是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,所以吾党就是孔子说同志,我的这些同志们,这小子们,就是弟子们。狂简,他们很有进取心,他们有所不为。「斐然成章」,就像写文章,他们写的文章已经相当不错,可以去阅读、可观了。但是「不知所以裁之」,他们还没有悟明大道,所以不知道怎样来裁定。也就是说他们功夫还没到家。但是已经具备到家之前的基础,所以孔子要回去家乡,要调理这些弟子,让他们更上一层楼。

就是孔子在这里讲的,「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」,他们已经有狂狷的这个基础,他们都具备成圣成贤的基础,只要孔子回去给他点拨、给他教化,他们就能够得中庸之道,就能成圣人。所以孔子在陈国的时候就说要回去了,你看念念想着弟子们,帮助弟子提升。从这里可以看到,这个「狂狷」不是指两个人,是指一个人具备的两个方面的质量。我们问为什么孔子在这说,得不到有中庸之道的圣人,能够得到狂狷的人也很好,为什么要这样的人?我们看看《孟子》,因为蕅益大师引了《孟子》。我们看《孟子》里面专门有一段这样的描述,是在《孟子o尽心下》篇,他跟他的弟子万章有一个对话,这个对话把这意思就讲得很清楚。从这里头我们去体会圣贤所赞赏的人品是什么样的人品,而不赞赏的人品是什么样的,我们可以学习和反省。

「尽心下」这一段有点长,我就简单给大家做一个介绍。他这是讲「万章问曰」,这是弟子万章问孟子,「孔子在陈曰:『盍归乎来!吾党之小子狂简,进取,不忘其初』」,就是孔子在陈国的时候就说「盍归乎来」,就是何不回家?我的那些学生「吾党之小子」,现在狂简,有点属于志气很大,他们很进取,但是有一点志大才疏,有点儿狂妄,就需要回去调理他们。他们难得是「不忘其初」,就是没有忘本。所以「孔子在陈,何思鲁之狂士」,这是万章问,孔子在陈国的时候,为什么会思念鲁国这些狂简之士?孟子就回答他,「孟子曰:孔子『不得中道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。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』」孟子引《论语》这一章,得不到中庸之道的人,我们也要得到一个狂狷之人。底下说,「孔子岂不欲中道哉?不可必得,故思其次也」,孔子哪里说不想得到一个有中庸之道的这样的圣人?那弟子里面没有,「不可必得」,不能够得到,所以「思其次」,次一等也好。实际上这一章,就是《论语》我们刚看的第二十一章的最好的一个批注,这是孟子讲的。

底下我们再看,万章又问,「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」,什么人叫做狂?就是狂放的人。「曰:如琴张、曾皙、牧皮者,孔子之所谓狂矣」。这举出三位弟子,这三位弟子称为狂放。「何以谓之狂也?」这万章又问了。「曰:其志嘐嘐然」,孟子在这回答说,这些人的志向很大。嘐嘐然,就是有点口气很大的样子。「曰:古之人,古之人」,这孟子等于是说代他们在那表演说话,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嘴巴里总喊着「古人,古人」。「夷考其行,而不掩焉者也」,但是你去考察一下他们的行为。这个夷是语气助词,没有意思的,就是考其行。你去考察一下他们的行为,「不掩焉者也」,就是跟他们的言语并不是相符合的。就是有点什么?说得很大,行得不够。

「狂者又不可得,欲得不屑不絜之士而与之,是獧也,是又其次也」。这些狂放的人你得不到,孟子这里把狂者和狷者等于分开,这个意思其实不是真正孔子的意思,蕅益大师已经刚才解释过了。但是他这里也有引出下面一个更好的意思,我们先看看。如果得不到狂者,「欲得不屑不絜之士而与之,是獧也」,所以这个狷者,在孟子眼中是认为能够洁身自好的人,有所不为,有些不好的行为他不屑去做。对于不洁的,不净洁的这些言行心态,他不屑去做,这是属于狷者,这是属于又其次。实际上狂者和狷者这两个是一不是二,应该合在一起,当同一个人来讲。

底下才引出真正的意思,孟子又说,「孔子曰」,孟子引孔子的话讲,「过我门而不入我室,我不憾焉者,其惟乡原乎﹗乡原,德之贼也」。孔子讲过这么一句话,说经过我的家门,却不进到我屋里来的这种人,我并不遗憾,这种人是什么人?什么人我不觉得遗憾?这是属于乡原之人。乡原之人,用我们现在话来讲就是所谓的「好好先生」。这个原,就是谨慎的意思。这个原字通那个愿望的愿,有的也写成乡愿,愿望的愿。这种人在表面上看起来很忠厚老成,做事很谨慎,实际上内心里却是有欺世盗名之心。外面好像是个老好人样子,可是这种人孔子称为是「德之贼也」。贼就是偷,这种人就是偷道德的人。往往这个人看不出他的不好的一面,挑也挑不出他的毛病,但是他又不能够真正树立一个好的风尚,叫「德之贼」,这种人孔子不屑一顾。所以这种人过我门不入我室,就随他去,我根本不要理他,我也不会遗憾,是这个意思。

底下孟子的弟子万章又问,「曰: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」,什么人叫乡原?底下孟子就具体说明了。「曰:何以是嘐嘐也?言不顾行,行不顾言,则曰,古之人,古之人。行何为踽踽凉凉?生斯世也,为斯世也,善斯可矣。」这一段话是孟子学着这些乡原的人的评论。乡原的人,就是这些所谓的好好先生、老好人,他们会批评那些狂者、狂狷的人,说「何以是嘐嘐也」,说你们为什么讲这样的大话?因为狂狷之人,他都比较喜欢动不动就引「圣人这样讲」,「古人这样讲的」,以古人为榜样,是狂放,但是他自己也没做到。所以好好先生就批评他们说,你为什么这么样的口气大?「言不顾行,行不顾言」,你们的言语跟行为都不能够互相照应,「则曰」,就说是「古之人,古之人」,动不动就讲古人。这是什么?孟子学着乡原之人的那个口吻来批评狂者。

底下是批评那些狷者,这个行为谨慎有所不为者,「行何为踽踽凉凉」,这个踽踽凉凉就是孤独的样子,踽踽是独行而不进,他们不能进取,凉凉是很冷漠。狷者因为有所不为,他只是爱独善其身,所以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冷漠,他自己干自己的。那么这些老好人,他也去批评这些狷者,说你们为什么这样落落寡和,不能够跟这个世界融成一体?「生斯世也,为斯世也,善斯可矣」,就是说你生在这个世界上,应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事,你怎么能够独善其身,自己好就行了?

你看这些好好先生,好像八面玲珑,两者,狂者、狷者他都批评,显示他就是最好的。所以「阉然媚于世也者,是乡原也」,这是孟子的话。阉,这是古时候那个太监,是阉官,这种人往往都有一种巴结奉迎的那种印象,咱们一般人认为太监往往会有这样的形象,所以「阉然」就是形容爱巴结奉迎的样子,他是媚于世,奉迎世人,让世人都觉得这个好好先生什么都好,这是叫乡原。底下「万子曰」,万章又问,「一乡皆称原人焉,无所往而不为原人,孔子以为德之贼,何哉?」这个问得好。他说,一个乡里的人都说这个人是原人,原人就是好好先生,这个人跟人的关系都不错,「无所往而不为原人」,无所往就是到处,到处他都是一个好人,人家都说他好,他谁都不得罪,「孔子以为德之贼」,孔子反而说他是德之贼也,这是为什么?

下面孟子回答,「曰:非之无举也,刺之无刺也,同乎流俗,合乎污世,居之似忠信,行之似廉絜,众皆悦之,自以为是,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,故曰德之贼也」。这种人确实连狂狷之人都比不上。他是「非之无举也」,非之就是你要批评他,批评他好像又举不出什么样的事例,他没有什么可批评的,他也不得罪人。「刺之无刺也」,刺就是你要指责他,你要去讨伐他,可是你又挑不出他的毛病,无刺也,没什么可指责的。「同乎流俗,合乎污世」,这种人跟世上的这些人同流合污,随波逐流,所以大家自然就感觉他好,因为什么?他能随着大家的意思。可是世上的人大部分都是「流俗众,仁者希」,这种人他就不能够移风易俗。

「居之似忠信,行之似廉絜」,居之就是他的为人好像很忠诚、很诚信,行为看起来又好像很廉洁,大家都挺喜欢他的,「众皆悦之」。「自以为是」,他还自己以为自己不错,这种人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」,他的所作所为跟圣贤之道反而是背离的,所以孔子讲这种人是「德之贼」。这种人真有。真正学习圣贤之道的,不能以世俗之心为心,就是不能用世俗的价值观,做为自己的价值观。如果以世俗的价值观做为自己的价值观,你肯定跟世人都打成一片。但是世人的价值观是什么?贪瞋痴慢,好名好利,你也随波逐流,那当然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」,你这个人怎么能做圣贤?

我在四年前把昆士兰大学教授的工作辞掉,有一些亲友不理解,跑来批评我,说你太狂妄了吧?就是有点像狂者,说干就干,说放下就放下,这怎么行?你还要考虑你的父母、爷爷奶奶,你怎么养活他们?你这样你不尽责任怎么行?反正批评的都是挺有道理,听起来。可是我还不理他们,我还是做,还是把工作辞掉。为什么要辞掉工作?我是要真正学习圣贤教育,我感觉到这人生过了一半,我今年三十七了,四年前三十三,虽然是做了一个教授,但是我觉得人生不能就只这样,这为自己活着,没啥意思。现在圣教衰,没有老师,好的老师、人才来弘扬,与其求别人,不如求自己。所以我就一不做二不休,把这个工作就辞掉了,还是终身制,中国人讲铁饭碗,铁饭碗也把它扔掉了。

当然开始很多人不理解,现在大家都理解了。像我的父亲、母亲、爷爷、奶奶,现在他们都有人照顾。为什么?这些同修看到我立志,很慈悲,很护持我,照顾他们真的比我照顾他们还要好,好十倍。真的应了我们老恩师的一句话:「你只要发愿为圣贤教育,为佛法,为众生,你的家里人佛菩萨给你照顾,比你自己照顾要好十倍」。所以就要敢迈出这一步,要有信心。虽然我们没能做到像圣贤这样的一种境界,至少我们可以做一个进取的人,做一个狂狷之士,「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」,感觉到就为自己活着,我不想这样活着,有所不为,做一个狂狷之士也不错。孔子说,这种人也能够做弟子,虽然境界不高,但是慢慢慢慢你终于最后能够达到圣贤境界。如果是随波逐流,在这个世间去漂泊,大家都说你好,你也很孝顺,你也不错,再给你找一个很好的配偶,将来你结婚生子,传宗接代,各方面都跟世人一样,大家都这么做,你也得这么做,很好。这种人孔子认为是乡原之人,德之贼也。

所以孔子下面说,「孔子曰」,这是孟子引孔子的话,「恶似而非者:恶莠,恐其乱苗也;恶佞,恐其乱义也;恶利口,恐其乱信也;恶郑声,恐其乱乐也;恶紫,恐其乱朱也;恶乡原,恐其乱德也」,这是孔子的话。孔子在这说,厌恶似是而非的人,当然也包括那些事物,似是而非的人和事物。底下举几个例子,这是孔子所厌恶的人。当然孔子他不会说真正厌恶人,就是这种人他不会跟他打交道。换句话说,孔子是不会收这种人做弟子的,那关键我们想想我们自己会不会落到这种人当中?

孔子说,「恶莠,恐其乱苗也」,这个莠就属于禾田里头的那些杂草,杂草那叫莠,跟那些苗长在一起,长得有点像,都是绿色的,但它是结不了稻谷的,反而把稻谷的营养给吸走,所以这种东西是值得厌恶的,要把它锄掉。「恶佞,恐其乱义也」,这个佞就是说话很会说,所谓辩口利辞,夸夸其谈,讲的好像都是大道理,但是实际上他不符合道义。这种也是龙蛇混杂在一起,鱼目混珠,你要是不用智慧辨别,真的被他给说得好像觉得他头头是道,他是有道理,你就信他,信以为真,结果被他害了。

底下「恶利口,恐其乱信也」,这个利口就是很会说话的,佞和利口意思差不多,讲话讲得很多,夸夸其谈,这种人没有诚信,所以不要听他讲话:「这个没问题的,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」。那些没有诚信的人,往往会说这种话。口头上说诚信,实际上反而不诚信。真正诚信的人,反而什么?慎言,没有那么多的山盟海誓之类的话,没有那么多承诺,但是言必信,行必果。「恶郑声,恐其乱乐也」,这个乐是雅乐,美好的音乐。郑声是当时郑国的那些音乐,那个音乐孔子斥之以淫乐,靡靡之音,这些音乐听了让人精神不振,甚至神魂颠倒,所以郑声乱雅乐。我们要听那个正乐,不要听那些淫声。

「恶紫,恐其乱朱也」,这个颜色上面讲,紫色跟红色相像。朱这是正色,紫混杂在那,反而使得正色不显。「恶乡原,恐其乱德也」,这才是讲入正题,就是刚才讲的所谓的好好先生,乡原之人,这种人是德之贼也,他是什么?反而这种人会败坏社会道德风尚,他不能够坚持原则,他不能够鼓励正道,只是随波逐流。这是孔子的话。

下面是孟子引用孔子的话之后,自己表达的意思。「君子反经而已矣」,这个经就是正道,反就是返回,回归到正道而已。「经正,则庶民兴;庶民兴,斯无邪慝矣。」这个经正,就是回归到正道上,那么老百姓自然就振作起来。所以圣贤在世间,他的作用在于移风易俗,导民以正,而不是随波逐流。他能为世间做一个好榜样,学为人师,行为世范,甚至他是反世人之道而行。譬如说世人都贪财,他就表演一个舍财的样子;世人都追求名利,他把名利一切放下;世人都追求享受,他过着非常清苦的生活,以戒为师,以苦为师;世人都崇尚所谓的拜金主义的价值观,他崇尚的是利他忘我的价值观。这是回归正道,这是符合性德。你真的这样坚持,这些老百姓们他们慢慢就能够看出来,为什么?人皆有好善好德之心,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你给他表演善的样子,他一开始可能不理解,他甚至会毁谤你、批评你,可是过一段时间他看看你做的是对的,他就对你佩服,会向你学习,这就是庶民兴,大家就振作起来回归善道,这是圣人移风易俗。

就像孔子当年,他提倡仁义礼智信,大道,伦常大道,道德仁义,当时没人接受他,可是他一味的推行,他一辈子没有得到重用,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够用他的学说。可是到了汉朝汉武帝,董仲舒推荐儒家,汉武帝就把儒家学说做为国家的正教,正式的教育,之后所有的官员考试都是用儒家这些学说。孔子的这些圣贤之道,没想到在汉朝,几百年以后被重用了,所以那个时候才庶民兴,才振作起来。圣人无怨无悔的去努力,但问耕耘,不问收获,总有一天能够将这社会导正。所以「庶民兴则无邪慝」,就是没有邪恶,那么这个社会必定是回归和谐了。

这是我们引用《孟子》里面「尽心下」篇的一段话来解释这里讲的「狂狷」的意思。从这里我们就得到比较深刻的体会,孔子觉得可取之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,狂狷之人他最后是能够成就圣贤之道。但是是需要圣贤、善知识的教导。所以孔子他说要从陈国回到鲁国去教那批学生,那批学生都有好的根基,他们都不是乡原之人。

我们再看底下第二十二章:

【子曰。南人有言曰。人而无恒。不可以作巫医。善夫。不恒其德。或承之羞。子曰。不占而已矣。】

这一章孔子给我们讲恒心的重要,所谓恒德,是非常重要的。他首先引用南方人的两句成语,『南人』就是南方人,有这么两句成语说,『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』。这一句成语是讲,如果人没有恒心的话,他就不能够去做巫医。在古代巫医,这个巫是指承事鬼神的人,医是为人治病的人。在古代巫和医这两种职业往往是相通的,巫主要给人占卜。

底下我们再看《雪公讲要》里面,他引《礼记o缁衣》这篇里面的一句话,证明这是「南人有言曰」,这个是一句成语,它这个原话是从《礼记》上出来的。「子曰:南人有言曰,人而无恒,不可以为卜筮。古之遗言与,龟筮犹不能知也,而况于人乎。」这是跟《论语》这章基本是一个道理,但是《礼记》这里的话讲得更详细一些。「南人有言」,就是有这个成语说,「人而无恒」,如果人没有恒心,「不可以为卜筮」,卜是占卜,筮也是属于占卜、占卦。古时候以龟的那个壳,龟壳来占卜,叫卜;以一种叫蓍草,一种草叫做策,来做为占卦用,叫做筮,所以卜筮都是占卜用的,占卜的意思,这是占卜人的吉凶祸福。

「古之遗言」,就是古代有一个这样的遗言,遗言就是属于像谚语这类的话,就讲「与,龟筮犹不能知也」,就是那种没有恒心的人,你给他们用龟筮来占卜都没有办法,占卜不了,「而况于人乎」,意思就是说,这种人是没办法给他占卜。那么医师当然也不能够治好他的病。所以巫医,「不可以作巫医」,就是没办法给他占卜,没办法给他治病,为什么?因为他没有恒心。巫医是不治无常之人,是这个意思。所以这里凸显恒德之重要,人如果没有恒心,做什么事都做不成,那他的命运当然也是非常的糟糕的。即使你有病你想把病治好,你也得有恒心,你急于求成,潦草、随便的来对付自己的身体,那身体也不好。

『善夫』,孔子赞叹这句古成语讲得好。底下又讲了一个古成语,『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』,这也是一句古成语。这个是什么?这是在《易经》里面恒卦的卦辞,「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」,这是讲什么?如果我们的德行不能够恒常,那么羞辱必承之,就会自己给自己带来羞辱。不能够恒常的、没有恒性的人,一定说话不守信,他在人心目中也就没有信用。他所做的事情人家都会怀疑,人家也不敢帮助他,甚至会讥笑他:「你做什么,做什么都不成,你是」,羞辱你,所以这是自己因为没有了人格。这个恒德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格。

后面《论语》这一章说,『子曰:不占而已矣』,这是孔子自己的话,不占是不用占卜,不用去给他预测什么。孔子是非常懂得《易经》,他批注《易经》,《易经》精通的人,他都能够占卦。占卦实际上是预卜一个吉凶,就是你大概了解这个果,你要反求那个因。如果是占卦的卦不好,那我们自己要反求诸己,为什么会得这个果报?一定是我自己身上有毛病,在自身上找原因。所以《易经》它不只是用来占卦,更重要的是帮助人改过。你心念一动,它就有一个相,会占卦的人他就捕捉住一个相,他就能占出你这一个念头会感应什么样的果报,这给你占卜出来了。那是什么?你心想生的,你的果报是你的念头招感的,他给你看出来了。看出来了,你最重要的是什么?要改。如果那个果报不好,说明你的念头,因不好,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,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」,你想避祸得福,必须断恶修善,用《易经》就能够帮你去反思。

所以古人讲,「《易》为君子谋,趋吉避凶」,《易经》是为君子而谋划,为什么?你通过占卦你了解自己有什么毛病,断恶修善,你就趋吉避凶。小人就不懂,小人他就占了卦,这个卦好的话他就很欢喜;卦要是不好的话,他就很沮丧,统统都落了烦恼。那他也不能趋吉避凶,该是凶的还是凶,他改不了,他不能改造命运。

所以读《了凡四训》你就晓得,命运是能改的,怎么改?在因上改。孔先生给他也是占卦,算出他未来的命运。可是了凡先生没遇到云谷禅师之前,他不懂得改,死在那个卦象上。后来遇到云谷禅师一点化,他就知道命运是可以改的,怎么改?断恶修善。于是他就反省,为什么孔先生给我算,我一生没有儿子?为什么我没有功名?从果上反推那个因,找到毛病。把这毛病去除,果就改了,最后他就真改了命运。明白这个道理,他也要有恒心改。你看了凡先生改命运改了十几年,一开始发愿做三千件善事,十年才完成第一个三千件善事,他得到了举人。后来他又发愿再做三千件善事,求得子,他命中无子,这个也得到了。第二个三千件善事,做了三年才能完成,速度加快了。因为什么?恶愈来愈少,善愈来愈多。他做一件善事是什么?跟恶互相可以抵消。如果是他犯了一桩恶事,就要划掉一个善事,抵消掉一个善事,剩下的才是纯的善,这样叫三千件善事,是纯的。恶少当然他善就多,所以第二个三千件善事,三年完成。后来许行一万件善事,发愿求进士,结果他一念之间就完成。他做宝坻知县,为全县农民减粮,利益万民,一件事等于一万件事,愈做愈殊胜,愈做愈快速。那是什么?他已经心地到了纯善的地步。

所以修行改过如果没有恒心,怎么可能说到这个境界?「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」,就是你没有这个恒心改过,那你也是可羞可愧,这是耻。努力改过才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祖先,对得起对自己有恩的人、老师,云谷大师是他的老师。所以没有恒心他怎么能改过?怎么能够实现他改造命运的目标?所以孔子说「不占而已矣」,这种人也不需要占卜。不是不能占,是知道这种人一占出来肯定他的卦象不好,他命运不好。为什么?他没有德行,怎么能有好命运?所以「不占而已矣」,就算了,别让他沮丧,就是这个意思。

蕅益大师批注当中说,「观象玩占之人,决不无恒。无恒,即是无耻」,这都是点睛之笔。「观象玩占」,这是算命算卦占卜之人。《易经》起卦,往往是随便看一个卦象,什么象都可以,都能够起卦。为什么?因为什么象都是你心感召的,一切法由心想生。《华严经》里面讲,「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」,就是整个宇宙是全息的,随便拿出一个东西,这个东西里头就含有全宇宙的信息,这叫全息。所以就从你一个动作,这个象,我就知道你整个一生的信息在里头,一即一切,一切的都在你这个一里面,所以就用你的这个一来起卦,观这个象,就能预卜将来你这一生的吉凶祸福,占卦是这个原理。

当然这是有功夫的人,真正学过这方面的人,他懂得看那个象,立刻起卦,往往都非常准确。这种人都是真有学问,有德行有学问,不是那些江湖术士。江湖术士他没有这个德行学问,他自己也很贪心,要骗人钱财,那根本不可能,没这个功力。所以这种人往往都是高人不露相,真人不露相,这种人都是有恒德的,决不无恒。像孔子肯定是个占卦的大师,他都能批注《易经》。蕅益大师也是,蕅益大师也是批注过《易经》,孔子写的易辞,蕅益大师做批注,有个《周易禅解》,这都是大德。「无恒,即是无耻」,没有恒心的人他是无耻的,他老变化无常,这种人就是不知羞耻。所以「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」,肯定会有羞辱。

江谦先生有一个补注,「谓不恒其德者不待占卜,而已知其必承之羞也」,这说得更具体了。一个没有恒德的人,变化无常,说话不守信用,发的愿也不能够努力坚持到底,这种人不用去给他占卦。为什么?他肯定做什么事都不成功,你占的卦也知道他肯定是会承受羞辱这个后果,所以还用占吗?就是这个意思,可见得恒很重要。

我们虽然现在修学圣贤之道,还没有成就,孔子曾经讲过,「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,得见君子者,斯可矣」,做不了圣人先做君子。又说,「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,得见有恒者,斯可矣」,还没有成为一个善人,但是我们能够有恒,恒常的去行善,最后也能成为圣人、成为善人。

好,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就学习到此地。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谢谢大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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