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八十集)
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1:22:09 | 来源:素超市

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请坐。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,请看「乡党第十」,我们今天看第九章:

【乡人饮酒。杖者出。斯出矣。乡人傩。朝服而立于阼阶。】

这一段是讲到孔子跟乡人,就是邻里乡党、同乡的人聚会,所谓与民同乐。『乡人饮酒』,是大家在一起聚餐,酒是助兴的。『杖者出』,杖者就是持拐杖的人,都是老年人。根据《礼记》「王制篇」和「内则篇」里面说的,「六十杖于乡」,人到了六十岁,在乡里走,就可以拄拐杖了,所以「杖者」就一般比喻六十岁以上的人,属于老年人。在「三礼」里面,像《仪礼》有「乡饮酒礼篇」,《礼记》里面有「乡饮酒义篇」,皆讲乡人饮酒的礼节。在这样的宴会当中,必须要尊敬老人,会上有年龄最长的,就一定要请他坐上席,坐在上首。所以乡人聚会,夫子都抓住这样的一个机会来教育,教育大家礼仪、教育德行。乡人在一起,当然大家聚会兴高采烈,喝酒也有喝醉的。醉的时候,当然难免就会失态,可是如果有老人在会上,即使是自己喝醉了,都要安静,不可以胡来,这是「酒礼」里头所规定的。如果是老人不离席,没有离开,在座的其它人都不敢动,一定要「长者先,幼者后」。所以等到「杖者出」,出就是退出去了,离席了,孔子『斯出矣』,这个时候才随之退席。这一节是讲乡人饮酒宴会的时候,大家毫无拘束,但是也不能够违犯礼仪。所以孔子是又讲人情,但是同时又不失礼仪。

底下一节说到,『乡人傩』,这个「傩」就是在当时驱除疫鬼的一种风俗,疫是瘟疫,民间都相信瘟疫是有一种疫鬼在兴风作浪引起的,所以傩就是驱除疫鬼的一种风俗。根据《雪公讲要》里面讲的,他引皇侃的《论语义疏》说,这个风俗在周朝就开始,按照《周礼》有夏官,这种官叫方相氏,他自己化装戴着四个眼睛,金黄色的,然后披着熊皮,拿着戈这种长矛,拿着盾,率领一百人一起作傩傩之声。所以「乡人傩」,这个傩字它其实是个声音词,是在这种礼仪当中,这个官员带着人一起用这种叫声来驱赶疫鬼。当这种风俗在乡里面开始的时候,孔子这里是『朝服而立于阼阶』。「朝服」,就是穿着上朝的礼服。「立于阼阶」,就是立于祖庙的东阶,东边的。为什么孔子要这么做?根据《邢疏》,邢昺的注疏,邢昺是北宋时期的一位经学家,他说,「所以朝服者,大夫朝服以祭,故用祭服以依神也」。因为朝服也可以用来做祭祀时候的礼服,穿着这种礼服,依神就是令神明依之而安定。因为孔子在这种驱鬼的仪式上,担心一驱鬼就怕惊吓到自己的祖先,所以他必定是穿着这种祭祀时候的礼服,站在祖庙的东阶,使先祖神明得到安定,是这样的一个存心,是安神的。

当然这是一种说法。雪公也讲,到底事实是不是如此,这也无法考证,反正总说出个道理来了。这种与民同乐的风俗,从周朝相传到现在,是促进官民和谐的一个很好的方式。像清朝就有元宵节灯会,官员也出来与民同乐。孔子当时他是鲁国的司寇,是宰相,所以他非常重视跟人民百姓一起聚会交流,交流情感,促进和谐。所以这个傩,实际上是一种风俗,至于说是不是那么严格的要遵守古礼,这个不得而知,但是确实可以做为跟民众交流的一个非常好的方式。

《朱子集注》当中也这么说,他说,「阼阶,东阶也」,这是祖庙的东阶。「傩虽古礼而近于戏」,就有点像游戏了,是一种民间庆祝、庆典这么一种活动。像我们民间现在还在庆祝的春节、中秋、元宵等等这一些节日,都可以做为促进和谐的一个很好的方式。孔子也利用这种活动来促进教育,你看他是在这样的一个游戏活动当中,「亦必朝服而临之者,无所不用其诚敬也」,这是给大家做个榜样,表演一切恭敬。

《蕅益解》当中也讲到,「亦是爱礼极思」,极就是圆满,他这种对于礼的爱敬,可以说是这种心已经圆满了,连游戏也都不违礼,这是用身教来教育民众。所以夫子提倡以礼治国,自己先做到好榜样,所谓正己而后化人,自己行正了,自自然然就能够教化百姓。如果自己行得不正,自己都不守礼,很难有说服力,哪怕是玩乐当中都不失礼仪。这是讲到第九节,一个是饮酒,一个是乡人的游戏活动,都是那种诚敬心。

下面我们来看第十章:

【问人于他邦。再拜而送之。康子馈药。拜而受之。曰。丘未达。不敢尝。】

这个『问人』的问,叫做聘问,也就是说托人来向在他国的朋友问候,或者是付托一些口信。这种情形,因为孔子自己没有亲自到他邦,就是另外一个国家去看望朋友,而只是托人问候,所以就『再拜而送之』。送谁?是送这个所托付的人。「再拜」,就是拜两次,这个礼非常的隆重。这样的拜,实际上是请这个受托人,把这种诚挚的问候带到他邦的友人,所以这个拜虽然是对着受托人(这个使者)在拜,但是这个使者不需要回礼,因为拜的不是他,而是去遥拜在他邦的友人。这可见得孔子那种诚敬之意。

底下说『康子馈药』,康子是鲁国的大夫季康子,他馈赠孔子药物。孔子也是『拜而受之』,他接受了。然后他就说,『丘未达,不敢尝』,丘就是自己自称名字。有的念法因为为了避讳,夫子是我们的至圣先师,所以我们不直接称呼他的名,虽然这个文字里面是他自己自称名,但是我们就不称他名,称为他「某」,说「某未达」,实际上就是指孔子。但是现在我们也避免麻烦,就直接按照原字来念那个音。孔子自己说,我未达,这个未达不是说孔子不知道药的性质,而是什么?他还没有了解人家送他药的时候,他应该用什么样的礼,他还没有完全通达,对这个礼还没通达。

根据《雪公讲要》里面讲的,按照古注,这里讲的「拜而受之」,它没有讲到再拜,只是拜,那就是一拜,没有两拜。可是按照《礼记玉藻篇》里面讲的,如果别人馈赠酒肉,就一拜,没有两拜,只一拜。酒肉是食品,药物因为是内服药,也属于食品类,所以孔子这里是拜而受之,只一拜,跟前面你看托付人问候的时候「再拜」就不一样,这里只一拜,都是按照礼的。而且按照古礼,如果人给我们馈赠食物,我们必须当着别人的面去尝尝这个食品,让别人生欢喜,我尝了你给我的这些食物,你就可以说不虚此行。可是药物又不是普通的食品,这药不能乱尝的,所以孔子在这里就说,我还没有通达,要是食品我就要尝,但是药我是不是要尝,在你面前尝尝看?这个我还没有通达,还没有找到依据,所以他说「不敢尝」,就是不敢尝那个药,是这么个意思。所以,可见得孔子真的是对,即使是非常小的礼仪都一丝不茍,而且是「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」。这么一点小礼,他要是没有通达,他就说没有通达,所以我告诉你我不敢尝,那我不是失礼,我是真不会,我先向你通报,这也是对馈赠人季康子的尊重。当然,季康子可能更没有通达,孔子都没有通达,他就更没有通达。说这个话,其实都是教学,都是教季康子要处处守礼。

下面我们看第十一章:

【厩焚。子退朝。曰。伤人乎。不问马。】

这个『厩』就是马厩,马住的房子,那个马栏。『焚』,就是失火被烧掉了。这时候孔子刚刚退朝,知道马厩遭到了火灾,他回来之后就马上问,有没有伤着人?而没有去问有没有伤着马。根据《邢昺注疏》来讲,『不问马』这三个字,其实是记录的人多余顺手把它记录下来的,这句本来也可以不记,孔『子退朝,曰:伤人乎?』就完了,意思很明显,弟子们还要记一个「不问马」。当然这么一记录,后儒也就就此有个解释。

根据《朱子集注》当中说到,「非不爱马,然恐伤人之意多,故未暇问。盖贵人贱畜,理当如此」。这个说法也说得通,他是说什么?孔子他问人不问马,不是说不爱马,而是更爱人,对人非常的有一种仁爱心,家里马厩起火了,立刻问有没有伤到人?你看那种慈悲心。这是担心,恐就是担心伤人的这个意思多。因为想到伤人这个问题,就没来得及想其它的了,就未暇问,没有工夫去问有没有伤到马,本来马厩是有马的。朱子这里讲是,盖就是语气助词,贵人贱畜,对人更加重视,对畜生就稍微轻视一些,这理当如此。

根据《雪公讲要》,这里讲到的意思,当然这是古注,有人这么认为「贵人贱畜」,可是也有的人不以为然,或者是按照古礼不需要问马,也有人这么讲。蕅益大师这里没有脚注。可是,我们来看看杨仁山先生他有一个《论语发隐》,杨仁山是清代末期、民国初年的一位在家居士大德,他建立了金陵刻经处,在南京,这是首开大量印刷佛经的先河,对佛法有很大贡献。他也非常通儒,所以他有一个《论语发隐》这部书,这是很小很小的小册子。这是挑一些主要的,可能先儒有误会的那些章句,或者是有一些意思没有发明出来,杨仁山就把这些章节调出来,把自己的心得讲出来,叫《论语发隐》。

他对这一章有一个评论,他说,「当知厩中本自无马,马从朝中驾车而归」。他这么讲很有道理,为什么孔子不问马?因为马厩中本来已经就没有马,为什么?因为孔子退朝肯定是驾着马车回来的,马是跟着他一起回来。「孔子见厩已焚,只问伤人一语,绝无诘责之辞」,孔子见到马厩已经烧了,他只问有没有伤人,但是绝没有去苛责、责备肇事者,这是他的那种宽容大度。「门人见其不动声色,异而记之」,弟子们见到孔子这么样的镇定自若,烧了马厩居然不追究人责任,这么的宽宏大量,非常的讶异,也非常佩服,所以把这个细节给记录下来。「后人妄添『不问马』三字,遂使意味索然也」,这「不问马」三个字,实际上是画蛇添足了。为什么?把原来的意思反而冲淡了。这里主要是讲孔子宽宏大量,不追究人责任,只问有没有伤人。加个「不问马」,你看引起了像朱熹朱夫子那样的解释,说「贵人贱畜」,这不仅冲淡了原意,反而让孔子那种品格还没那么高了,因为圣人存心是平等的,对人、对畜都是非常平等的慈爱。

你看佛法里面讲的,一切众生皆我父母,皆是我过去父母、未来诸佛。所以,普贤菩萨十大愿王第一个是「礼敬诸佛」,这个诸佛包括已成的过去佛、现在佛,也包括未来佛。未来佛是现在一切众生,包括马,包括这些动物畜生,我们要平等的礼敬。所以「不问马」三个字,显得好像让人有个误会,以为孔子对人尊重,对马就不尊重了,这个反而是使意味索然也,这种讲法也是非常有道理的。所以我们真正体会圣人存心,他是真诚的、清净的、平等的、慈悲的,而不会有贵贱的分别。因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既有佛性,皆当作佛,怎么能够分别、生高下贵贱之心?所以这一章主要讲孔子宽宏大度、不苛责,这个应该是它的原意。

下面我们再看第十二章:

【君赐食。必正席先尝之。君赐腥。必熟而荐之。君赐生。必畜之。侍食于君。君祭。先饭。疾。君视之。东首。加朝服。拖绅。君命召。不俟驾行矣。】

根据《雪公讲要》里面的讲解,『君』就是国君,『赐食』就是赏赐给孔老夫子食物,这个食是熟食,可以马上吃的,孔子『必正席先尝之』。「正席」是把这席位摆正,一摆正,心也就端正,油然生起恭敬心,然后「先尝之」。这个尝是吃一点,尝味道,这表示非常欢喜、非常恭敬的接受君主的惠赐。你看,跟刚才我们讲到的古礼都是一样的,像季康子送药那个时候,按照古礼本来应该先尝,但是药是不同,所以孔子说未敢尝。但是赐食,必先尝之。

『君赐腥』,「腥」就是还没有煮熟的那些肉,『必熟而荐之』,孔子就必定把它煮熟,「荐」就是先献荐于祖先,先把这个食品去供祖先,而不是自己马上食用。国君赏赐我们的这些食品,不仅自己要得到恩赐,也不能忘本,把这个荣耀还要归于祖先,所以在这里讲的先荐祖。我们问,为什么君赐熟食就先自己尝,赐生食把它煮熟了又先供祖先,为什么要分开两个不同的方式?雪公的《讲要》里面有个解释说,国君赐的熟食从外面带进来,一路上可能会有灰尘、有污染,所以就不敢供祖先。但是生食就可以煮熟了,这很干净,然后就供祖先,这也很有道理。你看,这么细节的行为,可以看出孔子对祖先的那种恭敬。

『君赐生』,「生」就是还活着的这些动物,孔子必畜养之,这个畜就是把牠留起来养着,而不是马上把牠杀掉吃了,孔子绝不能这么做。根据《礼记玉藻篇》说,「君无故不杀牛,大夫无故不杀羊,士无故不杀犬豕」。国君无缘无故,就是没有理由的时候,不能够杀牛,大夫就不能够无缘无故杀羊,士就是士人、读书人,无缘无故不能杀狗和猪。什么叫做有缘故?这个缘故都是在祭祀的时候,杀做为祖先的祭品。所以这个宰杀,都不能够非时宰杀,非时宰杀是严重违礼的,佛门更是犯大戒。

江谦补注里面就讲到,「君赐生必畜之,此即孔子之护生戒杀」。你看,这就很明显了,如果国君赐给他已经杀了的这些肉,他就吃;假如还是活生生的,必定是养着牠,这是护生,不愿意杀生。之前《论语》当中,我们讲到《论语》,我们看到江谦先生还有一段补注非常好,就讲祭祀是否要杀生的问题。虽然儒家它不禁杀,不明文禁止,但是从这些细节当中我们就可以得到启示,孔子本人肯定是一位护生戒杀之人,仁者。仁者岂能戕害生命?即使是祭祀用的牲畜,江谦先生做了个考证,说这种牲畜都是做象征意义的贡品,不一定要杀的。

我们曾经讲过《论语》当中,「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」,饩羊就是专门来供祖、祭祀的供品,那个羊。子贡为什么提出要把祭祀时候用的羊去掉?根据郑康成的批注,饩羊,饩就是生的、活生生的,活生生的羊用来祭祀,不是杀了的羊,活生生的羊。所以,子贡不解为什么用活生生的羊来祭祀?祖先也吃不到,那不如把牠去掉,不用这个供品。但是孔子告诉他,说你爱羊,我爱的是礼。这个礼必须要有个东西做表法,不是让我们杀生,而是让我们用这个活生生的羊来,等于说供一下,做个表法就好了,不是让你杀掉。后人是假藉「祭神之名,充口腹之欲」,自己爱吃羊,所以他就说祖先要吃,就把羊给杀了。其实按照古制,祭祀的这些动物都得要生的、活的,不能宰杀。所以祭祀不能够用肉食,那只是个表法,最好就用素食。因为我们现在懂得三世因果,如果用血食供养祖先,只会加重祖先的罪业,你给他加杀业,这是害了他,并不是给他带来任何利益的。所以祭祀的时候,江谦先生提倡用素食,用洁净的蔬果来做为祭祀是最为合理的。这是补充讲一讲,祭祀的时候也要戒杀。

下面再看底下一节,『侍食于君,君祭,先饭』。这个「侍食」,侍是侍奉,这是鲁国的君王邀请孔子一起聚餐。虽然跟国君一起进餐,孔子是做为臣子,所以叫侍食,就是侍奉在君主旁边,等于陪着吃,随时都要进行服务。「君祭,先饭」,在古礼上面讲,吃饭前我们都先要行祭食之礼,前面我们讲到,这就是不忘本。我们今天有这饮食,我们把这饮食的少许,譬如说饭拿出七粒,我们祭这些天地鬼神,祭我们的祖先,供奉他们,普同供养。当君主在行祭食礼的时候,「先饭」,孔子就先为君主尝尝食物,君主现在正忙祭食,他就先代君主尝这个食物。按照古礼,侍君的时候,在君主身旁侍奉他吃饭,我们一定要先尝尝食物,看看食物可不可口,甚至如果有人想要暗算国君,说有毒,我尝了之后先做一个试验,确实没事,才能够让君主来享用,这都是对君主的忠心。所以每一样礼节我们要懂它的精神,这个仪式当然随着时代的变化肯定会有出入,会有不同,但是精神不能变。你掌握了精神,每一样礼你都可以灵活运用。这是表示忠诚的礼。

下面,『疾,君视之,东首,加朝服,拖绅。君命召,不俟驾行矣』。这个「疾」就是孔子染上疾病,国君来探视他。「东首」,因为孔子卧病在床,不能够完完全全行臣见君之礼。因为按照古礼,臣见君的时候,必须穿朝服,面向北方,北方为尊。所以君是坐北朝南,面南而立,面南来临朝;臣子是向北方,面向北来觐见君王。可是孔子现在有病卧床,只能是什么?东首,就是头向着东方,头向着东方,右侧而卧,那就是面朝着北,所以只能是躺着来见君。又不能够立刻起来穿朝服,所以「加朝服」,就是把朝服当被子一样盖在身上,表示已经穿上朝服。「拖绅」,就是束着朝服的那个叫绅带,拖在上面,也表示把朝服穿上了。从这里我们看到,孔子虽然在疾病当中,病得很重,起不了床,但是这个时候,尊君之礼都没有丝毫的疏忽,真正是克己复礼,处处都不违礼,这是真正的圣贤。

『君命召,不俟驾行矣』。国君命令召见他,孔子立刻就动身,这是《弟子规》上讲的「父母呼,应勿缓」,国君呼,也应勿缓。这个「俟」是等,不等那个车备好,自己已经先走了。郑康成批注里面说到,「急趋君命,行出,而车驾随之」。为了赶时间,君命不敢怠慢,所以急趋,就是马上急急赶路去赴君命。行出就是往外走,步行往前走,驾车的人才把车赶上来。可见得他对于国君的召唤,真的是一丝毫的怠慢都没有,这个不是刻意造作的,真正的自然,他有这样的一种忠心、敬心,表现出来的行为就是这样。所以我们慕贤当慕其心,我们要学礼,最重要是在圣人存心处来学,而不是只做个形式,做个形式不可能长久,你肯定会有违反,你肯定有懈怠的时候。你像重病的时候,你还能不能够一丝不茍的来行礼?真正有这种为礼而献身的精神,就能做得出来。

佛家重视戒律也是这样,古大德劝勉我们,宁为护戒而死,不因犯戒而生。所以戒律看得比身命还要贵重,你有这样的心,你就绝不会犯戒。确确实实,戒是护我们的慧命,慧命比身命要贵重得多,身命这一期终止了,还有下一期,生生世世舍身受身,永无休止。可是慧命却不容易成长,要得到佛法的滋养才能够成长,但是要遇到佛法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!人生难得,佛法难闻,善知识难遇。所以知道「无上甚深微妙法,百千万劫难遭遇」,你就肯不惜代价来深入学习佛法,为了护持佛法,怎么护持?自己真正做,这就是护持,以身护法,为了护法不惜生命。你有这样的存心,你能持之以恒,锲而不舍,你这一生决定成就圣贤。

好,下面第十三章:

【入太庙。每事问。】

根据《雪公讲要》,他引郑康成的批注,郑康成说,「为君助祭也。太庙,周公庙也」。『入太庙』,做什么?太庙是周公庙,那是供奉周公的宗庙,周公是鲁国的始祖,是文王的儿子、武王的弟弟,大圣人!孔子最佩服的就是周公。鲁国每一代的国君都是周公的后代,所以用太庙供奉周公,祭祀他,入太庙是祭祀。这些臣子、大夫也要陪同国君助祭,所以一同入太庙。这一章是记录孔子入太庙时候的情形。『每事问』,就是认真的学习,因为太庙里面有很多祭祀用的器具,还有祭祀时候各种礼仪,应该站哪里,东西放置在哪,那都不容错误,处处要一丝不茍,否则叫失敬。如果是心生怠慢,那就是对祖先的亵渎、不敬,这样的祭祀就不能感格祖先的神明。所以「入太庙,每事问」,是记录孔子认真学习,不耻下问,事事认真,处处恭敬,这样的一个行持。

底下说,『朋友之馈,虽车马,非祭肉,不拜』。这是朋友的馈赠,虽然是像车、马,车(音居)就是车,以前的音念车(音居),马车都是比较贵重的,像现在有人给你一部汽车,那都很贵重这种礼物。但是不是祭肉,就是祭祀祖先的供品,一般会分给亲友。即使是非常贵重的礼品,朋友馈赠给我们的,而这个礼品又不是祭肉,孔子接受的时候不拜。唯有是什么?接受祭肉的时候才会拜,为什么?因为祭肉所带的意义非常厚重,这是朋友祖先的恩赐,所以必是拜而受之。朋友的馈赠还不如祭肉那么厚重,虽然车马价钱上比肉要贵得多,但是象征的意义不同,所以用的礼就有轻重不一样。朋友给的这些贵重的礼品,不拜也是避免人家说孔子重利这样的一个讥嫌,所以夫子重义而轻利。这一章是讲夫子交朋友之道,这五伦里面,父子、兄弟、夫妻、君臣、朋友,朋友是一伦。朋友如何来对待,夫子在这里也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表法。

我们继续看下文,第十五章:

【寝不尸。居不容。见齐衰者。虽狎必变。见冕者与瞽者。虽亵必以貌。凶服者式之。式负版者。有盛馔。必变色而作。迅雷风烈。必变。】

我们先看第一小节,『寝不尸,居不容』。「寝」是睡觉的时候,「尸」不能做死尸的那个尸来讲,所以这里这个古体字,它也有这样的像简体字一样,只有一个尸字头,底下没有一个死字,不做死尸讲。这怎么讲?古代的时候祭祀,孙辈、孙子辈往往会穿着祖先的衣服,在那里正襟危坐,端坐在那,做为祖先的神的一个象征,然后代表祖先来受供,这叫尸,这是尸的意思。所以「寝不尸」,就是睡觉的寝室里头,行动就可以随意,这是卧室,就不必端坐如尸,就不用那么样的拘谨,这是这样讲法的。

「居不容」,雪公他引《经典释文》以及《唐石经》,唐朝《石经》里面的讲法,这个容,其实都是「客」字。因为容字和客,客人的客,那个写法很相像,可能是古人抄错。虽然是我们有这个存疑,跟古文的经典比起来,这个字可能错了,但是我们也不改,我们只是批注的时候讲,这个应该当客字讲。这是尊重经典,不能够随意自己篡改经典,这个例子一开,将来就不得了。张三看了,这个字我看不懂,我就把它改了,李四又看不懂,又改了,改到最后,经典都面目全非,所以只能在旁边做个脚注,不能改动原文,错就让它错下去。这里批注中说到,居是不客。孔子居家,比较安然自若,他不会以客礼,客人的待客礼来对待家人,跟家人相处非常自然,很和谐,不要太讲究这种客礼。太过讲这种待客之礼,就反而疏远了,一家人就不需要太拘于礼节。你看,夫子虽然讲礼,但是礼用起来很活,对象不同,所以他掌握运用都是可以变化的。

《蕅益解》里面提到,「吉祥而卧,故不尸」。吉祥卧就是右侧卧。如果我们看到寺院里面有卧佛,卧佛都是右侧卧,右手摆在上面,身体稍微蜷缩,这叫吉祥卧。这个为什么是吉祥卧?对自己的身心都有好处,所以要慢慢的习惯于这种睡姿。我自己晚上睡觉也是这样右侧卧,一开始当然要学、要练,要有一段时间,睡到半夜自己不自觉的就改换体位了。习惯了之后,你的睡眠会更加安定,而且作梦也会少,睡眠效率高。我们现在懂得生理结构,心脏、重要的器官在左边,如果是左侧卧的话压迫这些器官,晚上可能会做恶梦,睡得不安稳,右侧卧比较安稳。

江谦补注里面讲到,「右胁着席而卧,谓之吉祥」,这就是右侧卧,这叫吉祥。「临终吉祥而逝,生净土之瑞相也」。像近代的弘一大师,你看他往生之后有个照片,真正是右侧吉祥卧,睡姿非常标准,躺着走的。佛当年走的时候,也是吉祥卧而走的,生净土之瑞相。「平时习惯如此,亦令气脉流通」,这样睡姿确实对身体有好处,慢慢建立习惯。我自己就有体会,如果偶尔左侧卧的话,往往会出现一些乱梦;右侧卧,即使有梦,梦境都比较吉祥。

下面,『见齐衰者,虽狎必变。见冕者与瞽者,虽亵必以貌』。「齐衰者」就是穿丧服的人,前面我们讲到丧服有五大类,最重的丧服那是叫斩衰,第二是齐衰,这是代表穿丧服的人。「冕者,一说,指戴冕的大夫」,大夫们都是戴着礼帽,冠冕。「一说,冕与絻同」,第二个絻字其实也是丧服。这是特别讲把自己的冠帽脱掉,用布把头发和发髻包起来,这叫絻。这两种说法都说得通,第二种说是丧服,就跟前面齐衰是说到一处了。「瞽者」就是盲人。所以这一节的意思就是说,孔子看见穿着丧服的人,齐衰者,虽然亲狎,狎就是很亲近的人,亲朋好友,有时候在一起无话不谈,也可以不拘小节。但是如果他们穿着丧服在行丧,这是遭遇变故了,孔子见到他们必变,变就是容色就会改变,不能再跟他嘻嘻哈哈,不能再不拘小节,还是要对他非常敬重,这是表示对他的同情和安慰。见到冕者和瞽者,我们用戴官帽的人来讲,戴官帽的大夫,或者是一个盲人,见到之后,孔子虽然是亵见,这个亵就是不是非常正式的跟他相见,可能是走在路上,忽然瞥见了,但是这个时候必以貌,就是一定是以适当的礼貌来对待他。至于说瞽者是盲人看不见,你对他行礼他也不知道,怎么办?雪公这里讲,「但尽其在我」,只要我要这么做,我是对自己负责,我守这个礼,我不是让他知道不知道,我只要对得起自己,问心无愧,这就好。而且你这样对他一恭敬,那分敬意、那种心念就已经发出去了,实际上他也能够感知,这是心力的磁场发出去了。

下面一小节说,『凶服者式之,式负版者』。「凶服」,就是丧服。这个「版」,负版的版,这是国家公文图籍。这个「式之」的式,同车字旁一个式,就是苏东坡苏轼的轼,车字旁。这是古代的车辆,车辆的前身,就是车身的前面有一条活动的横木,那叫轼。这个横木是便于乘车的人扶手的,也便于他们扶着来鞠躬行礼。这一节是讲,孔子在乘车的时候,看见穿着丧服的人,就一定以手扶在横木上,微俯前身,做鞠躬的样子,这表示同情。负版者是拿着国家公文图籍的这些人,属于公务员,对他们所拿的这些公文图籍,也要行式礼,扶着这个车横木,也向他们做鞠躬的样子,这也是表示尊敬国家。所以,譬如说我们听到奏国歌的时候,或者升国旗的时候,我们都要作礼。一般来讲,很多国家升国旗都行注目礼,听着国歌行注目礼,肃然起敬。不管在哪一个国家,听到他们的国歌,看到他们的国旗,我们都要行这种礼,这是表示对他国的恭敬。

下面这一小节是,『有盛馔,必变色而作』。这个「盛馔」,就是夫子应邀作客,到别人家吃饭,人家准备了非常丰盛的菜肴,馔就是饮食,菜肴非常丰盛,这是主人非常热情,做那么好的菜招待孔子。而且孔子在别人家作客,主人端菜来了,这时候孔子「必变色而作」,变色就是一下就生起那种又欢喜、又感恩、又惊叹的表情。欢喜什么?主人对我这么热情、友好,感恩他给我忙了一天,做这么好的饭菜;惊叹,他做的饭菜这么好、这么丰盛、这么可口。这种表情,实际上就是对主人的一种反馈。你看,这种礼其实都是表示敬意的。

所以根据《孔注》,这是孔安国的批注,「作,起也」,这是孔子本来在主人家席地而坐,过去是没有沙发的,没有这些桌椅板凳,都是席地而坐,双膝跪在地上,坐在脚后跟上。主人端菜来了,他立刻就直起身,这叫作。必变色而作,就直起身来了,双膝就跪在地上,是「敬主人之亲馈也」。你看,这些我们都要学习,这是人与人之间交往,不能说主人做得那么辛苦,饭菜做得那么好,一片热情,你冷淡淡的,看到这些美味佳肴,一个表情都没有,像木头人一样,那主人就觉得很失望,心里很难过,所以这是打击人的积极性。这些都是为人处世之道,要有个反应,不能够像个木头人。

下面,『迅雷风烈,必变』。这个「迅」就是迅疾,「雷」就是说非常快速的一个巨雷,「风烈」就是风非常猛烈,这种都是反常的气候。这种反常气候,必定是代表着天地间有变故。孔子敬天地,在这种情形下「必变」,变就是第一个容色变了,本来可能笑容满面,忽然听到打雷,立刻就严肃起来。另外自己的身体也要变,譬如说躺着睡觉的时候,晚上听到打雷了,应该坐起来,默祷天下太平,人民消灾免难,用自己的那种虔敬心去感格天地。

根据《礼记玉藻篇》里面讲到的,遇到迅雷、烈风、骤雨这种异常天气的时候,虽然是在晚上都要起来,穿好衣冠,好好的坐在那里默祷,这是古人对天地的虔敬之心。我们现代人真的这方面非常缺乏,现在你看天灾人祸这么多,如何去化解、去改善?夫子这个做法,就是很好的一个做法,自己一定要生起对天地鬼神的虔敬,不可以亵渎、轻慢。这一章是记录孔子居家的时候、作客的时候,以及在平常,或者在变故的状态下,他的这些礼容。

下来我们再看第十六章:

【升车。必正立。执绥。车中不内顾。不疾言。不亲指。】

这个绥,『执绥』的绥,就是设在车上的绳子,是给人拉着可以上下车比较方便。这个『升车』,就是上车。古时候是马车,没有bus,是马车,上了马车,必定是什么?端身正立。这里讲「执绥」,就是一般驾车的人会把绥,那个绳子递给乘车者,让他容易上车。上了车,就非常的安稳,正立在那里,而且执绥,拉着绳子。好比现在我们上公共汽车,如果没有座位,我们上了车之后正立端身,然后扶好那个把手,或者是那个铁杆,保持自己的威仪,所以时时处处都是主敬存诚。你看这些行为虽然是很细微,你就可以看见夫子日常的用心。

『车中不内顾』,「不内顾」就是不往后看,只往前看,不往后看。因为往后看,往往后面的人就会不安,你会让人起心动念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你就好好的往前看。『不疾言』,这是不惊扰别人,讲话最好就不讲,实在要讲,也是慢慢的讲,特别是不要跟司机讲话。你坐车的时候,司机在全神贯注的驾驶,你跟他讲话让他分神,会出事故。『不亲指』,就是不用手在那里指指点点,这是避免让人觉得迷惑,到底你在干什么?你是什么意思?因为车在走动,尽量大家都安稳。所以,这也是修定。

圣贤之道讲究行门主要是修定,定是从哪来的?从戒来的,所谓戒定慧。你看这一篇记录的礼,包括「三礼」里头所记载的这些礼仪,全是戒律。你持戒的目的是为了得定,其实定本自具足的,本来就是定的,自性本定。你证得自性了,你就得到大定。但是我们没证得自性,心都在浮动当中,那就用戒、用礼来规范我们的那个心,让我们心逐渐定下来,这是最大的善事。所以什么叫善?你不作恶就是善。所以戒,它的内涵就在于断恶修善。你看看这里讲的不内顾、不疾言、不亲指,就是教你不怎么样、不怎么样、不怎么样,没教你怎么样,教你不怎么样。内顾、疾言、亲指,这些做法不是自性的性德,你不这么做,你就回归自性了。所以你持这个戒,你就回归到定上来,定是本来具有的,动是本来没有的。你看很多的礼都是禁止,那就是让我们把心收回来,收了心,心就定了,定了就能开智慧。

《雪公讲要》这里也讲到不内顾、不疾言、不亲指,也都是处处为别人着想。不内顾,是不让人有不安;不疾言,也不想惊扰别人;不亲指,不让人迷惑。这都是替人着想。所以戒,最终就是为人,断自己恶,那就是为人。好,这里我们讲完第十六章。最后,本篇第十七章:

【色斯举矣。翔而后集。曰。山梁雌雉。时哉时哉。子路共之。三嗅而作。】

这个应该是念嗅(音菊),三嗅而作,因为它这个字是古音字,待会我们会说到。这一章,『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』,这是两句诗文。这两句诗出自于哪里,没有办法考证,不是出自于《诗经》,是属于逸诗,不知道谁是作者,也不知道出处。这两句诗是弟子记录的时候,先把它写出来,揭起两句诗,为了引出下面的意思。往往诗都有这样的一种写法,像赋、比、兴,这个兴,就是先讲出两句,兴起后面的意思,这是属于「先经起义」法。

根据《论语集解》以及清儒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,这些批注当中说的,色就是指颜色,是人的颜色,他的面色;举就是起飞,那是鸟起飞,那是什么?当鸟见到人面色不对,态度不友善了,立刻就飞走了,「色斯举矣」是这个意思。「翔而后集」,这个翔是飞翔,在天空里回旋飞翔一段时间之后,又落到了树木上。这个集就是鸟,一群鸟又落到树枝上。这就引申为止息的意思,就是鸟飞了一段时间,观察、看到没什么危险了,就落到树上栖息。这两句诗文是比喻人事对于进退都要合乎时宜,是这个意思。

我们来看下面一节,『曰:山梁雌雉,时哉时哉』。这个「曰」,是孔子讲的话,「山梁」是山涧上的桥梁,「雌雉」,雉就是野鸡,雌就是母的,一个母的野鸡。这个话是讲孔子经过山梁,经过那个架在两个山之间的、山涧上的那个桥梁的时候,看见那个母的野鸡悠然自得,于是就感叹,这个野鸡能得其时,「时哉时哉」,是讲牠们能得其时。当然,孔子这种感叹都是藉物喻人。

底下子路,大概子路跟着孔子,听到夫子这样的一种感叹,『子路共之』,这个共应该是念共(音拱),第三声,是拱手的意思,就是拱手作揖。这个『三嗅而作』,这个字现在我们念嗅(音秀)字,口字边一个臭。根据古注,这个嗅字,「据集注」,就是《朱子集注》,引刘聘君的意思,当作「狊」(音菊)字。所以这个字实际上通假,真正的那个字是上面一个目字,下面一个犬字,它的音念狊(音菊),意思就是鸟张起翅膀这个意思。也有一个意思,根据《刘氏正义》,刘宝楠的《论语正义》,说这个狊字,上面一个目,下面一个犬,「从目从犬」,根据《说文解字》,这是讲犬视,像狗一样的看。狗牠看东西,往往是忽然之间提起神来看东西,这往往是什么?有了惊吓,牠会惊视,这是犬视的意思。因为这个狊字跟那个臭字,臭字上面是个自己的自,那个写法非常的相像,后人不知不觉就写了那个臭字。到了唐朝以后,甚至还加一个口字,那个字已经愈变愈不一样了,那我们现在也不必改,但是要把原意讲出来,是应该作狊字讲。

所以这两句话的意思,「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」,根据清儒江声他有一个批注,他说,「子路以夫子叹雉之得时,肃然改容,竦手上共。雌雉见之,疑将篡己,遂三振翅而起」。子路看到他的老师见到那个母的野鸡得时了,就是感叹牠「时哉时哉」,妳得到时机了。子路其实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明白老师的意思,但是听到老师赞叹,必然是肃然起敬,所以肃然改容,容色就变了。竦手上共,甚至子路会向那个野鸡来拱手,给牠作礼。雌雉见之,这个野鸡见到子路向牠拱手,当然牠不知道来者善不善,于是振翅而飞走了,三振翅,「三嗅而作」。这个嗅,两个意思都可以讲,一个是犬视,突然被惊吓了,牠看,然后两个翅膀三拍就飞走了。这种讲法雪公比较赞赏,应该这样讲。

这一章我们看起来到底什么意思,闹不明白,这里头含有很深的意味,真正是浅人看浅、深人看深,就跟禅门里面很多时候那种机锋话,那种动作都一样。譬如说历史上记录的一指禅,有人向他请教佛法,他就竖一个手指,什么话都不说,结果有人就开悟了。这是什么?不以音声来作教义,动作也是教义,所以这一章记录的里面的深义,我们自己要好好体会,看能不能体会出来。特别要注意「时哉时哉」,这四个字含义深远。

根据《刘氏正义》,刘宝楠的《论语正义》,「引刘氏逢禄」,刘逢禄《论语述何》这部书说,「孟子曰,可以仕则仕,可以止则止,可以久则久,可以速则速,圣之时者也。乡党篇记孔子言行皆准乎礼,而归之时中。礼以时为大也」。这里《论语述何》引用了孟子的话,说君子可以出仕的时候就出仕,出仕是做官;可以止则止,什么时候把官辞掉就辞掉。孔子当年就是这样,他任鲁国大司寇,看到鲁君沉迷于酒色,齐国送来女乐,鲁君也就不上朝了,立刻就辞官了,周游列国,可以止则止。可以久则久,可以速则速,你让他久处官位也可以,让他马上离开也可以,他总是看时节因缘。这个因缘不是看,不是从自己出发,而是从整个大局出发,看看我适不适合在这个大局里面扮演这个角色,如果不适合了,就赶紧离开,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所以圣人识时务,知道进退的学问。

这里是孔子跟子路师徒二人藉野鸡做比喻,孔子说出来了,子路把它表演出来。孔子说这野鸡很懂得时务,子路立刻来一次示范,一拱手,那野鸡立刻就飞了。那是什么?野鸡见来意不善,立刻离开了,然后看到来意并没有什么太不善的,就止在树上。所以这是可仕则仕,可止则止,可久则久,可速则速。这野鸡当然只是个比喻,人不能只跟野鸡比,这是用这样的一个表法。所以,「乡党篇」这里所记录的孔子的言行,皆准乎礼,都符合礼。而归之时中,所以这一篇到最末一章讲到圣人识时务,这说明什么?孔子一生倡导礼,但是最重要的礼以时为大,是让我们有智慧,看清楚时务。这个智慧哪来的?当然也是守礼而来的。礼是戒,因戒生定,因定开慧,你不守礼,你怎么可能有定?怎么能够开慧?你怎么能够识时务?

我们再来看蕅益大师的批注,他说,「也是实事,也是表法」。子路跟孔子在这里他做的这个事情,看到野鸡,子路一拱手,野鸡飞走了,这是真的是有这个事,但这也是表法。表什么法?底下说,「只一时哉时哉四字」,这是本章的章眼所在,关键词在这里。

提示:您可以通过浏览器菜单选择“文件 → 打印 → 另存为 PDF”来保存本页面。